写完《电影流水》,再写《读书流水》。


一向喜欢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他的小说好,散文也好。《黑暗时代的爱:从王尔德到阿莫多瓦》和《出走的人:作家与家人》两本散文集,是他的书评式论文,深入浅出,有见解,不学究。他先是一个好读者,再是一个好作家。我在“京东”订购了这两本书,疫情蔓延加上春节休假,本以为会耽搁,没想到隔天就到。特殊时期,快递小哥只能在小区门口打电话,叫我去取。带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送小哥,祝他平(苹)安、吉(橘)祥。


在这两本书里,托宾写了众多作家,其中有两篇关于托马斯·曼,三篇关于詹姆斯·鲍德温,可见他对这两位作家的重视。托马斯·曼一家,多人自杀,这个家族才华横溢,真是被上帝眷顾,同时也中了“魔咒”,令我想到同样出类拔萃却又悲剧不断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家族。对大多数人来说,宁可平凡安稳度过一生,也不愿因天才而痛苦生存或自杀了结。读了托宾的书,找来詹姆斯·鲍德温的短篇小说集《去见那个男人》,看了《郊游》和《桑尼的蓝调》等几篇,这本短篇集和他的长篇《向苍天呼吁》《乔万尼的房间》构成一个整体,缺一不可。詹姆斯·鲍德温后期热衷政治,参与黑人民权运动,写了很多政论散文,那是另一种成就。


受一位长辈的影响,这两年关注一代名士潘伯鹰。他的书法、古诗、学问,都属第一流。他是章士钊最欣赏的后辈;他和潘受惺惺相惜,引为知己。最近读了潘伯鹰年轻时写的章回小说《人海微澜》,内容奇特,文字老辣,绝不输张恨水。张恨水潜山人,潘伯鹰怀宁人,两地紧挨着,皆属安徽省安庆市。安庆这地方出人才啊!


《张岪与木心》,是陈丹青新出版的书,但收的多是旧文,虽是旧文,读了仍有新感受。在《乌镇的孩子》一文里,提到一个细节,陈丹青曾陪木心在英国一家老店铺购买过一对衬衫袖扣,但他从未戴过。2011年底,木心垂危,谵妄着,对陈丹青说:“以后你出去讲演……戴上袖扣……把手举起来,让人看见,就说……我送你的。”因为“谵妄着”,反而说出了心里话,听着令人感动。木心遇到陈丹青,是他俩修来的善果。拿美术人物来比喻,木心若是达芬奇,陈丹青就是卡拉瓦乔。我一直设想,达芬奇遇到卡拉瓦乔会是怎样的结果?想到这些,又顺着思路看了《达·芬奇传》(塞尔日·布朗利著)及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贡布里希绝对是个“艺术百科全书型的人物”。相比他的其他几本著作,这本算是好读的。我们觉得好读,他可并不好写,往往好读的书写起来更费力。好的艺术入门书,不仅仅让你入门,还让你很快登堂入室。《艺术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