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魔笛手》(Pied Piper of Hamelin)是我每年都会重读的格林童话。


当时是1284年,鼠疫正肆虐着德国的小镇哈默林(Hamelin)。焦虑的市长就四处找人灭鼠。一个身穿五颜六色衣裳的神秘人,提出解决虫害的方案,双方就达成交易。


花衣人便吹起魔法般的笛子,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将不计其数的老鼠引到并淹死在威悉河。怎料,市长出尔反尔,拒绝付钱。吹笛人离去前警告,他们必然为违背协议付出代价。当笛手回到镇上,再次奏起音乐时,这次听着入迷,汇流成河的却是镇上的所有130个孩子们!最后,他们被引入山洞再也没出来。


诠释空间如此宽的故事,有者视为道德寓言来教导儿童,有者借吹笛人探讨艺术家在社会所扮演的角色。吹笛人,乃“Rattenfanger”,有“捕鼠人”或“拐卖儿童和妇女的人”的意思,光是一个角色就有多种解说,其丰富性可见一斑。若再从历史、宗教、社会学等方面去研究,其阅读空间更诡异多变。


个人偏爱保留格林童话的原型,跟故事情节做互动。童话,不就是要读者以童心去感受吗?今年重读这则看似平铺直抒故事,我的思绪围绕在人物的得与失的状态。


两次笛生悠然响起,一次吹走老鼠,一次吹走孩子们。老鼠被灭,不需分文,村民可能暗暗自喜,以为占了便宜,却没料到从此失去了后嗣。以身外物换取骨肉绝非他们所愿,毕竟人的存有,是有其无法取代的特殊意义和价值。自此,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得失的轻重:懊恼自责,思念悲泣,是要用尽一生去抚平。


父母每日走过熟悉的地方,必定忆起孩子们在的时候,在阳光下追逐嬉戏的模样,每一天皆如春夏时分。失去他们后,日子宛如只剩下秋冬,阴天暮霭沉沉楚天阔,就连罡风也像噎着喉咙,吹得吞吞吐吐,丝毫不畅快。往日小狗无拘束地狂奔的影子,也被拴了起来,天空的小鸟们隐匿无踪,不再吱吱喳喳地搬弄是非。明明是仲夏,而今却料峭春寒,整片天地像躺卧病床的人,怔忪朦胧没精神。


笛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村民失信,他不动声色地把笛子放到唇边,怡然地吹起魔曲,竟能如筛子,筛掉成年人,亦如海绵,只吸引每一个孩子……


有些版本描述故事到了结尾,一个瘸腿的孩子回到村子报噩耗。瘸腿,平时被人看为残缺,甚至被人嗤之以鼻,在关键时刻却救了他一命。所谓缺憾,也有不贫乏不欠缺之时,因着“缺”就自然走得忒慢,一路虽然落后,但终局却没遗憾。一个人能走多远,与双腿健不健全无关。让我想得更多的是,他这唯一的生还者,独自在漫长的回家路上,耳边泛着笛音轻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心中有多惊慌多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