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到卡拉图(Karatu)坐落于郊区的一家餐馆“Lilac ”用餐。环境幽静,餐馆一隅,设有沙发,让食客一边观赏电视,一边等待上菜。
我正在看电视的当儿,一名满头鬈发闪着银色亮泽的妇人,推着一辆婴儿车走了进来;婴儿车里坐着个一岁多的非洲小男孩,咿呀咿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儿。妇人亲昵地俯首看他,眸子里的笑意泛滥到脸上,像个慈爱的祖母。
妇人在我身旁坐下,友善地打招呼:“嗨!”指了指小男孩,微笑地说:““这是我的宝贝孩子。”
我吓了一大跳,满脸皱纹的她,看起来至少七十多岁了,难道说,这是“老蚌”生的“珍珠”?不待我发问,她又说道:“我总共有 107 个孩子呢,他是其中的一个。”
攀谈之下,我才知道,琳达来自英国,十多年前到坦桑尼亚来设立慈善收容所“非洲之光”,专门收养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这些孩子当中,有身体健全的,也有四肢残缺的。最高纪录时,“非洲之光”总共收留了 276 人。
琳达不但周全地照顾孩子们的膳宿,而且,一到入学年龄,她便会按照个别情况,把他们送入不同的学校(聋哑学校、技术学校或者是普通的中小学)求学。她坚信,只有教育,才能帮助他们脱贫。
上述孩子长大而离开“非洲之光”时,每个人都拥有一技之长。他们分别当上了教师、护士、设计师、导游、美发师、美容师、按摩师、侍应生等等。其中有一个成员约翰,还开设了一家小食店哪!琳达至感欣慰的是,在她长期的熏陶下,约翰也凭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时时给年老贫者提供免费餐食。
琳达语重心长地说:“以善意报答善意,善意才能遍地开花。”
古道热肠的琳达,过去长期在伦敦当义工。家里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后,有人劝她到非洲去,因为那儿有更多人需要帮助,工作也更富挑战性。她一听便动心了,可笑的是,当时的她,对非洲一无所知,她对旅行社的职员说:“为我订一张机票,我要去非洲。”对方问道:“非洲大陆总共有54个国家啊,你究竟想去哪里呢?“平素喜欢爬山的她,在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想起全非洲最高的乞力马扎罗山就坐落于一个叫做”坦桑尼亚“的国家里,她冲口而出:“我要去坦桑尼亚!”订了飞机票后,家人都认为她疯了,一致要她退票,可她铁了心要去,还苦劝丈夫与她携手同行,丈夫一口拒绝了。她孑然一身飞往坦桑尼亚,而这个决定,就硬生生地斩断了两人数十年的夫妻情了。别人以为不消多久她便会知难而返了,万万没有想到,她越干越起劲。她说:“我已决定终老于此了。”
我没有问她内心的感受,因为啊,从她脸上满溢的爱、自豪与自信,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初来乍到时,琳达去参观坦桑尼亚的一个小村庄,看到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童,被一群孩子欺负——讥笑、吆喝和咒骂伴随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冰雹般不依不饶地朝他落下、落下,小童左闪右避,但却无法逃脱。事后,琳达才知道这个小童在母体里感染了爱之病,一出娘胎便备受歧视。当琳达看到小童眼里的绝望,她心碎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