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书看文档,文字越来越不聚焦。


小时候住在新加坡东边勿洛水池路的一个乡村里,回忆里的图像都是清晰的。那时候的空气清澈得像玻璃,眼界好,对距离没有任何观念,还曾经往村里最高的山上尝试望向丹麦的美人鱼。在中二那年,突然间,黑板上的字怎么挤眼或眯眼都看不清楚,就这样,近视了。


刚近视的度数不深,戴了眼镜还有点书卷气,虽然读书成绩并没有提升,心里倒是洋洋得意。不用多久就发现戴眼镜的后遗症出现,打篮球踢足球戴着眼镜特别危险,玻璃镜片破了插入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吃东西镜片还会起雾。上课时老师特别把我们这些“四眼仔”调到前排,剥夺了我们在后排捣乱聊天的福利。


常怀疑家里的光管是罪魁祸首,没几年连散光都找上门。这个散光度数对生活上的伤害比近视严重多了,是眯眼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尤其是夜晚或天色昏暗的时候,图像除了近视的模糊,还有散光的重叠,在分秒必争追巴士或长大后开车,都是巨大的缺陷,有段时间还觉得自己是名副其实的残疾人士,十分怀念当年纵目远望的视力。


听说戴隐形眼镜是最接近天然视力的选择,因此我还特别找了视光师专门配制了两盒即用即弃的隐形眼镜试试。眼镜到手之前,已经询问多方意见和经验,对于理论上的学问已了如指掌。隐形眼镜到手了之后,兴致勃勃和雀跃的心情飞快地被实践的困境打沉。


首先得把紧绷的眼皮用手指拼命张开,露出眼球,用拈花指的阴柔之劲从注满液体的盒子里拈出一块水母状的镜片,寻幽探秘地躲过万箭般的睫毛,希望镜片和眼球水到渠成一触即合。事与愿违,突出的眼球从清澈变成布满微细的血丝,镜片也由圆形变成椭圆形,双方始终没有办法达到一致。经过数天断断续续的努力,双方依然如磁铁般地同极排斥,浪费了数套镜片,眼球受伤了,我也放弃了。


一年,心血来潮,提起勇气躺在眼科医生的手术床上,盯着一个红点,让激光在眼角膜上切割打磨。心情在盲与清之间游走,终于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和接近完美的视觉重温旧梦,失而复得,心里欣喜若狂。


送走了近视多年,迎来了老花。有人说老花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是眼球里的水晶体弹性下降和睫状肌松懈一起老化的浪漫。这种浪漫,哪天需要做白内障手术时,会要求医生在装人工晶体的同时,把近视、散光及老花一起拿走,还我那段轻狂不羁年轻的时光。(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