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来越多国家和城市封国封城,当越来越多飞行航线被取消,当空港海港都拒绝让你我停靠,世人都被逼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还不是人人都能飞,久久才能飞一次的年代。
全球各地原本人潮汹涌的旅游景点空荡荡的场面,看起来就像是用了特效将人群抹去的美图,美得太安静,安静得太美,让人有点心碎,也有点心惊。长久以来各地景点人气太高,紧迫得让人越来越觉得窒息。正当我们觉得需要享受一点不必与他人共享的空气时,病毒给了我们一个堂皇却又让人不安的理由。
距离当然也是另一种美,但当距离变成隔离,安静变成死寂,就又让人怀念紧紧相逼的自由呼吸。
这些年不论到世界哪个角落,别说都是人群,甚至随时能碰到相熟的朋友,几乎已经找不到能躲起来谁都不见的空间。旅人的足迹和垃圾,遍布世界最偏僻的荒野,连珠穆朗玛峰都处处垃圾,地球看来几乎已经没有净土。一场病毒疫情的来袭,似乎是大自然的一种自救洁净方式,只有当遇上这样的紧急情况,才会出现非常的手段,才能让游客止步,让长久累得不能休息的各地旅游景点歇一口气,好好恢复长期被过度兴奋的旅人剥夺的元气。
我想起当年背包旅游的日子,从巴黎的凯旋门到八达岭的长城,从伦敦的莱斯特广场到纽约的自由女神,当然还是有吵闹的背包客,但身为当中的一分子,在雀跃兴奋之余会自动给其他人留有“余地”,一点不觉得挤。那个时候当然已经有人群,但绝对不像这个年代充满压迫感,飘荡着趾高气扬,甚至流露杀气。是的,在恐怖袭击还未成为惯用词之前,在外国自驾游是一种享受,到异乡陌生人家中用餐是体验民情,在荒山野岭吃野味是入乡随俗。现在只是和陌生人对望,眼神中都不自觉有种恐惧,深怕不小心瞄错一眼就招来杀身之祸,热情招呼是别想了。在这个突然人人都不想飞也不能飞的时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借口反省检讨过去20年地球村成型后的好与坏,不能太频密地到处飞也许实在并非坏事。
当一般人都能飞,当有条件的人天天飞,收拾行李和出发到机场已经渐渐失去兴奋开怀的元素。久久搭一次飞机,还会对飞机餐和窗外景色有新鲜感,天天飞真的就像搭公交,这是我们失去的从前。有些人是每月甚至每周到米兰、巴黎,以及伦敦添新装,对这些常旅客来说不过是在空中睡个觉就起来继续过日子的事,就像一般老百姓从裕廊到樟宜,因为太平常再也没有快感。
一场疫情引发的封国封城或许正好让我们重新定义旅游,以及旅游的意义。当我们开始想念和怀念之前的种种理所当然,才会知晓理所当然并非应得的。当所熟悉的习惯不能再成为习惯,才会珍惜可以飞的日子。
久久一次打包行李,久久一次到机场去“享受”过安检的麻烦,久久一次到国外逛街购物看风景,记忆才会留得比较久。回到过去缅怀从前,或许是病毒留给我们的最意料不到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