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乘搭地铁遇到一对父子。看起来已经是上小学的儿子静静地坐在一座位上，父亲往他的边上一站，父子间便环绕着一股不正常的氛围。
起初，我以为儿子犯了什么错，一声不吭地垂眉望着地上；父亲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捉摸不定的微笑，低声地念叨着。
我屏息静听，原来父亲正给儿子出数学题目，大意是一个苹果多少价钱，买了多少个苹果……我无法听出题目在问什么，显然地，坐着的儿子答不出来，亦不敢抬头看父亲，神色尴尬而紧张不安。父亲则不断重复着题目，笑着催促儿子，要儿子马上给出答案。父亲虽然是笑着，但那是一种逼人的笑，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答不出来”的深意。
父亲不依不饶地催着儿子，儿子却无声地沉默着。“无声”和“沉默”原本是重复的意思，然而在此，我以为还非得这样强调。我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难道这名父亲没有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在压迫着周围的气氛吗？
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着，不理会儿子的尴尬，他不知道儿子此时的心思，此刻的感受，内心在如何地挣扎，也许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应该从儿子的角度了解儿子此时的心境和感受。
这时，父亲要求回答不出的儿子离开座位，站到他的身边。儿子犹豫了片刻，终于顺从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所有乘客，面朝车窗外站立。我开始松了口气，为他的儿子，我心里安慰着自己：儿子至少可以不必面对其他乘客好奇的目光。
然而，父亲的下一句话让我不寒而栗：回到家，我开了门，你要是还答不出来，你自己……
“你不要哭。”父亲接着说。
我断断续续听到：我要你转过身，让大家看看你……这是二年级的数学题……
车到站了，父子俩离开了车厢。
我不知道他们到家后，父亲打开家门的瞬间，儿子那颗被父亲数学题目捏得满是皱褶的心会面对怎样的处置，更不知道天下的父母在追逐孩子优异成绩的过程中，会给孩子造成怎样的心理和生理影响，只希望孩子在达成父母期望的成长期间，还能保有自己该有的一份快乐和对自己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