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严峻,意大利人终于收起浪漫,唯有乖乖窝在家里,夜夜抽个时间站在自家露台上隔开跟左邻右里开派对。大店小店杂货店名牌店都闩上门了,百载繁华只剩凄凉,但所有暂时被压住的激情,待到疫祸过后,想必重新爆发,以更热烈的面目,重新召唤对于精致生活的美好向往。


红灯区必也关门了吧?街头流莺也要竭息了吧?那么,莺莺燕燕们依靠什么生活呢?政府有没有补助津贴?


相信非关善良体贴,而是法律所限。意大利许多省份早已有了合法化的性产业,性工作等同一般工作,有工会,有规条,有法律上的权益保障,连失业了或开工不足亦可以申请救济金。当意大利政府开库济民,不可能也无法子把她们遗留在外,否则打起官司,后患无穷。


既是合法,也便得依法。有些意大利城市常有街头流莺,午夜里,站在黑暗的路边,引起了无谓的车祸。市政府竟然立例规定她们必须穿上萤光黄色背心,走在夜路上,车灯闪过,似有一只只的萤火虫群舞流窜。亦似一丛丛的鬼火,若有男驾驶者因为分神偷窥而撞车,便是飞蛾扑火,自取其咎。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研究,在此政策下,车祸数字是升了抑或降了?


性产业繁荣,自有奇招百出。都灵市有家妓院,以“性超级市场”为名,广开大门,年中无休,让客人自出自入,走到一具具的机器面前,站好投币,拣选他们的性服务对象。机器里有不同的架层,每层每格摆放着性别不一的充气公仔,白的黑的,肥的瘦的,壮的弱的,男的女的,甚至有“第三性”的,只要投入足够的纸币硬币,依号按键,便可取得心水陪侣,比玩挟公仔机更实在可靠。然后呢,选个空房间,携伴入内,春宵春潮皆在其中,你没有“性剥削”任何人,良心或许稍有好过。


如同所有城市,性产业在意大利有悠久传统,尤其威尼斯,别忘了她曾是国际贸易之都,所有繁荣所有堕落皆曾在这里发生,16世纪已出现了《妓女宝鉴》,详列城市名妓的花名排行榜以及价格高低,最普遍的是一次服务索价十个金币,也有低至一或两个,首位的则是25个金币,但也只是接吻和抱揽,若要做戏做全套,则要打孖,盛惠50个。当时最著名的交际花是薇洛妮卡法兰柯(Veronica Franco),卖身也卖艺,唱戏,弹奏,写诗,样样俱能,她还写过十四行诗呈给国王,也出版诗集,恩客们排着队索取签名,人龙长度并不逊于莫言的签名会。她40岁便去世,生前捐钱建了救济院和妇女之家,她心里,比许多作家更“毋忘世上苦人多”。


等待吧,也就唯有等待了。艳帜重开之日,瘟疫散退之时,意大利的春天,只要仍有人活着,不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