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某商场看到了老张。
回家跟妻子说起，她问，老张，他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脸色憔悴松垮，头发灰白蓬乱，穿件半旧的T恤，领口坍塌，长裤和鞋子也不够挺括整洁，胳膊里夹个公文包，匆匆忙忙，看样子还在做房屋代理……
妻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是20年前，女儿升中学，在家需要更大的独立空间，我们决定提升组屋，顺便首次享受政府的购屋津贴。起先与一个金牌女代理联络，前几次看屋子，金牌不出面，她的小组成员开车带我和妻子快速密集地走马看花，看得我们不知所以然，反正没有看中的。过后，金牌终于露脸，给我们看了她的“保留项目”，她想一锤定音，吹得天花乱坠，我们却不觉得那屋子有什么好，结果不欢而散。接着我查看华文报纸广告，打电话找了老张。
老张不同于其他代理。
他没有车，本地做房屋代理，不开车的很少吧。顾客跟着他团团转看屋子，光脚走路，又累又不方便。不过，老张自有弥补之道，首先，他每次安排看的几座屋子，都在一定邻里范围内，可以少走路；其次，这也是老张的优势，他功课做得很充分。他不是一上来就只顾使劲自我推销，往往忽视顾客的真正需求，而是花了很长时间仔细了解我们想要买什么样的屋子，甚至还询问了我女儿的意见，然后，有的放矢地梳理规划，尽量带我们看值得看的屋子，事半功倍；再者，每间屋子都有长处短处，老张不刻意扬长避短，基本上实事求是，只是不时温和地提供他的专业看法，适当修正我们的一些也许不那么对头不那么实际的要求。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通过他的帮助，买到了中意的房屋。
我们对老张的服务满意，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原来的房屋也通过他代理卖了。那时靠近年底，买卖两笔生意，可能“锦上添花”，有效增加了他的营业额。我们搬家后不久，碰到老张，他意气风发地给了张新印的名片，上面醒目写着，他是他们公司那年的“百万圆桌会员”之一。
嘿，有次老张上门让我们签购屋合同，我们赫然看见，他脚上的袜子开了洞，露出脚趾头。他见我们注意他的破袜子，不以为意地笑笑。
多年过去，这回看到老张，我也像妻子一样，为他深深叹一口气──平常心态，谈何容易？这世上，许多好人、老实人，一直任劳任怨地穿着破了洞的袜子，也一直在成家立业上难以做到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