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科尔姆·托宾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布鲁克林》2015年上映,我最近才看,别有一番迟到的领悟。故事非常简单,女孩艾莉丝从爱尔兰的一个小镇到纽约布鲁克林讨生活,渐渐适应了身在外乡的寂寞,并结交了意大利裔男子托尼,两人相爱,日子渐渐明朗欢快起来。姐姐突然过世,艾莉丝返乡看望孤独的母亲。
从纽约回到爱尔兰后,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令小镇人刮目相看——她是到过纽约的姑娘,又有专业知识(在纽约打工之余读夜校考取会计文凭),衣着打扮也时髦出众,充满自信。经人撮合,她又认识了善良的新男友吉姆,吉姆家境不错,人也帅。他在艾莉丝面前似乎还略有自卑,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去过国外,没有见过世面。詹姆斯·乔伊斯的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就有这类人物,一辈子窝在爱尔兰,羡慕那些去伦敦巴黎纽约的“外出者”。同为爱尔兰作家的科尔姆·托宾,显然继承了前辈詹姆斯·乔伊斯的文学传统,探讨小镇与世界的关系以及人的归宿问题。
在艾莉丝暂回家乡的日子里,她对未来感到焦虑,是重回纽约继续她充满挑战的新生活,还是在家乡过安逸平淡的少奶奶日子?她犹豫不决,她甚至隐瞒了与托尼的婚姻。比起她的爱尔兰富二代新男友,纽约的意大利后裔托尼是个蓝领工人,他朴实健朗,积极向上。“意大利男人”,是一个灿烂光明的象征——尤其相对于阴冷的英国、爱尔兰而言,如果你看过E. M. Foster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A Room with a View),就更能领会意大利男人的象征意义。艾莉丝和托尼在一起显然是幸福的。况且,这个意大利男人毕竟是她的初恋,是她乍到纽约时不安岁月的一剂定心丸。
科尔姆·托宾真是懂人性,也懂女人。艾莉丝这个角色太鲜活了,她善良、勤奋、聪明、得体,她那份肉乎乎的干练最是叫人敬佩;但她不是完人,也有世俗甚至势利的一面,如果不是被人识破她在纽约隐婚,将有碍与吉姆的交往,她还会回纽约与她的意大利男人在一起吗?我想会的,总有一个“按钮”会激活她的过去。艾莉丝的两个男人代表了家乡与异乡,随着她自身的转变,家乡与异乡的概念也在挣扎中得以互换。电影快结尾时,在回纽约的船上,有一位初去美国的姑娘问艾莉丝:“人们说布鲁克林有很多爱尔兰人,就像家一样,是真的吗?”艾莉丝回答:“是的,就像家一样。”这大概就是苏东坡所说的“此心安处是吾乡”。
艾莉丝由莎柔丝·罗南(Saoirse Ronan)饰演,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演员,哪怕就她一个人,也能撑起这部片子。她后来还主演了《淑女鸟》《小妇人》。她几次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最终皆落第。“提名凭实力,得奖靠运气”,这话一点不假,她的实力明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