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打算继续追踪骆以军抄袭事件那朵疑云,谁知道东马朋友又来跟我鸡婆一则贴文,我看了之后觉得那则贴文有个漏洞,让我脑袋里的意见,像开了盖的汽水冒泡一样,咕噜咕噜跑了出来。其实我并不反对“抄袭”,王尔德有云:“天分是借来的,天才是偷来的!”(Talent bors, genuis steals!)艾略特也说:“青涩的诗人会模仿,成熟的诗人会盗用。”(Immature poets imitate, mature poets steal.)所以我看的是你有没抄出什么新意来。夏宇的《降灵会III》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灵感无疑源自徐冰的《天书》,重新组装的汉字就像轮回转世,投胎成为一个个新生的字,每个字身上都有前世留下来的胎记,以“降灵会”为题简直绘声绘影,一场不可思议的字的招魂会,诗人就是灵媒。
上述那则贴文辩称,“长久以来,骆以军都是以这种retold的方式来重述、挪用他人的故事”,“但是他用独特的骆式手法”将之“镶嵌在他重述过的版本当中”,所以我们“可以把骆式风格看成是一个以报纸拼贴的画家,他不但把报纸杂志上的人物画像剪切来,还会加上几笔。如果蔡英文发现她的照片被这位画家剪切来贴在画上,还被加上大胡子,可以告他侵犯肖像权吗?”漏洞就在这里。
夏宇另有一首《失踪的象》,将王弼的《周易略例》之《明象》篇里的“象”字,全部换成动物、植物和物品的图案,猫、乌龟、蛇、恐龙、鲸鱼、小鸡、企鹅、凤梨、长椅、皮包、浇花器……就是没有看见大象。我又想起我非常喜欢的杜尚,他在蒙娜丽莎的脸上加两撇胡子然后占为己有。为什么我可以接受夏宇和杜尚的恶作剧?为什么我不觉得他们是在抄袭,反而觉得他们天才极了?因为我们知道夏宇是在开王弼的玩笑,杜尚则向达芬奇眨了一眨单眼,这就是所谓“再创造”的先决条件。有了这样的先决条件,即使达芬奇看见杜尚这个恶作剧,嘴角也一定会浮现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吧,我想。
所以,骆以军的问题在于,他的再创造少了这个先决条件,他没有告诉我们他拼贴的火车故事,其实源自于刘芷妤那篇小说,我觉得这不但是对原作者,也是对读者最基本的尊重。其实整件事情,如果骆以军在FB上简简单单诚诚恳恳一句“对不起”,而不是写了好长一篇兜兜转转顾左右而言他的贴文,也许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