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认心态还年青,但冠病阻断措施严行当前,不得不接受自己已是人们眼中的老人家了!为免惹人生厌,所以乖乖听话尽量呆在家,连曾经沾沾自喜深谙如何遁入无人山野趴趴走的念头也打消了。


向来徒步健行,总设法达到日行八九千步的目标,如今每日晚饭后,在自家公寓楼下前庭后院绕行,能达标一半已算不错。公寓园区沿小丘依势而建,矮坡半坡高坡路径错落有致,我们面戴口罩上下回转舒松筋骨,常汗流浃背而欢喜自在。


一个雨歇后的潮湿夜晚,在巴西铁木树丛下的草坪上,惊艳一丛洁白可爱的鼓槌菇!连日来几场阵雨后的温润日照,又反复洒下微寒,小白菇便悄然冒出草丛,给沉闷日子送来愉悦。


眼看疫情日渐严酷,心情难免抑郁。如今全岛东西南北各处客工宿舍,出现一个又一个高危感染群,人们恍然惊觉岛国仰赖客工存活的宿命。那日从报端读到一段文字:“新加坡对那些千辛万苦来本地谋生的客工是有责任的,我们会尽本分和竭尽所能的照顾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和福祉。”一字一句敲击我心,读着竟鼻酸了好一阵,如同前此电视画面上见马国封关前人流车流千军万马拥堵于新柔长堤,我的眼眶湿了一样。


这番动情话语出自一名政府长官之口,叫我满脑子有许多联想和解读。冠病疫情暴露了小岛百万客工长期存在的生活空间逼仄问题,迫使我们猛然反省:是否我们真的太亏待他们了?扪心自问:对万水千山献身给岛民服务的客工们,我们可有丁点体恤和了解?我们的昌盛繁荣,难道不是他们离乡背井来这里俯首受命,而又强忍寂寞思乡之苦的结果?


封城锁国,闭关禁足,生命幻化,冠病奏响了全球化的哀歌,也给众生提供自省和反思机会。大至国际关系,人与自然和谐互动,国家经济结构,整体应变机制,小至社交生活模式,个人卫生习惯和价值观,都会来个大翻转?抑或疫情云烟过眼后,人类谈起冠病2019,会好像今人提起中世纪欧洲那场黑死病浩劫一样,感觉很遥远,很陌生,很事不关己?


月色朦胧,夜凉如水,邂逅野菇的次日,我们又在同一片草坡上遇见另一次惊喜:昨夜那丛鼓槌菇已茁长成伞型,菇柄挺直、菇盖硕大如盘,洁白里透着幽香。接下来几晚,我们又断断续续见到新白菇冒现,焕发蓬勃生机。一如人生,有时风雨交加,有时阳光普照,祈盼瘟疫早日消散,自由天地的生命荣光,重新照耀良善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