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轮“中泰网战”的诙谐帖子,心血来潮,中午到九龙城吃碗河粉。那边有不少泰国小店,且不管口味地不地道,至少听见店员和厨师叽叽喳喳地说着“湿娃第给”之类的泰语,既然没法出游,闭门假装已经去了曼谷,亦是好玩。


尤其有一两家食店的侍应,高头大马,浓妆艳抹,开口说话却声调粗沙,有喉结,一看即知是ladyboy,那更像亲历其境来到了南方之境,流动的欲望,自由的灵魂,放肆的身体,很有百无禁忌的味道。


可惜最常去的那家店铺已经关门,铁闸闩紧,门上贴着又红又白的地产招租广告。附近的一些食店亦是,市况凋敝,虽未至于颓垣败瓦,却已渗出阵阵扑鼻而来的酸气,似在夏天里拉开衣橱木门,发现一件两件的皮大褛上已经长了霉菌。


但我猜想下午必有热闹。因为在一家店旁的楼梯前聚集了四五个女子,我偷望几眼(绝无举报“违法聚集”之心而只是好奇),瞧见梯级上盘腿坐着一名泰国僧人,光鲜的橘色袍子,像在昏暗里开着的夜花。其实昔日也见过类似场景,但因市况气氛低迷,空气压抑得使人感到窒息,看进眼里的九龙城是一片灰蒙蒙,突然有了色彩,遂觉夺目,是意外的惊喜。


泰国店前确常有奉侍和加持的小型法事,僧人坐在店门前,闭目念念有词,信众们屈膝压腿围于其旁,合什叩拜,用温柔的眼神望他,或许她们在僧人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如烟往事。离乡背井久了,脚下的异乡已成家园,并非回不去,只是不愿回去,但生于斯,长于斯的那片土地终究是故园,此园彼园俱有亲,偶尔的思念,自是温暖。


然而疫情严峻,而且有法则规矩,下午的法会相信只能在室内进行而无法在街头公开,唯望一切顺利,切勿弄出个“泰国佛事群组”,既伤身,又尴尬。


而今年的泼水节肯定取消,潮湿的九龙城持续干燥,喧哗不再,且看到底寂寞


至什么时候。


其实香港有一些社群聚居了不同的少数族裔,像油尖旺的南亚人,像深水埗的非裔人,像金马伦道一带的韩国人,若能固定筹办一些节庆活动,必能替这城市增添丰富色调。换在其他城市,此等“小韩国”“小泰国”“小印度”之类的社区必成特色,可惜香港楼房昂贵而且打工节奏紧张,他们聚虽聚矣,却不太容易被召集动员,唯有到了夜里,纷纷出动,蹲坐在街头跟同乡闲聊天南地北。


有一回我于10点左右行经深水埗,见到一群非裔人在小公园里击鼓唱歌跳舞,红红绿绿的衣服,飞扬的笑声和歌声,令这城市有了诡异的欢愉。我事忙,无暇站定欣赏,只是边走边狐疑——他们可会像广场大妈般被抗议被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