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天气闷热到好像整个曼谷都在蒸锅里,泰国快要踏入全年最热的4月,意大利的死亡病例已经四位数了,法国还未锁国,马国稍晚就会宣布行动管制令,泰国的确证人数刚刚破百,我人还在曼谷,对2月尾才开张的Beaker and Bitter心心念念,如此今天不去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甚至无法确定再过两天离开曼谷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个有我心爱的猫和人的城市?就算他日回来,从前在咖啡店无所事事一整个下午,任由时光慢慢移动自己的影子那种日常,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先在BTS Ari站下车,再走路去Beaker and Bitter。顶着太阳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日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不是烫的而是辣的,这时同伴才发现自己搞错了,谷歌地图上一个手指头就到了的目的地,在现实中比他估计的要远得多。我是一旦与人有所交接脾气就很容易暴躁,有了心爱的猫和人之后收敛了许多,但在这样酷热的一个下午,心中的火苗一下子就被点着了,蹿到了喉咙,又被我硬生生吞了下来,因为突然想到,在这样一场什么都不可靠的瘟疫中,能够心平气和陪你喝咖啡的人,能够安心享用咖啡,无须提心吊胆邻座的人会不会把病毒传染给你那种时光,可能明天就没有了?


Beaker and Bitter的前世是家制药厂,建于1967年,比我还老,改造成实验室般的咖啡空间,是它吸引我的地方。原有建筑设计本身有种复制不来的怀旧感,能够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变成他们自此一家的特色,举重若轻地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曼谷的咖啡店多到我都已经放弃跟进,要如何突围而出,成为大家趋之若鹜的朝圣地,是近两年想在这方面展露拳脚的人所依据的准绳。


比较成功的例子是Akirart Cafe & Studio,只有泰国人才会想到把令人打呵欠的办公室变成去年曼谷最火红的咖啡店,让我想起台湾诗人鲸向海值得划线的警句:“所谓化腐朽为神奇,意思就是你要先腐朽才行。”泰国人在这方面有别无分国的天分和幽默感,这也就是我那么喜欢他们的原因。于是,本来乏善可陈的店内陈设,办公室、办公椅、旧电脑、文档柜、打印机,还有那些古早文具等等,通通都被赋予一层让我怀旧的光晕。我喜欢他们小小的巧思,磁盘片当杯垫,白板当价格表,废物利用手到拿来,令人用另一种眼光重新发现那些不起眼的事物。


Beaker and Bitter显然是借鉴了Akirart Cafe & Cafe的成功之道,幸好没有在老路上翻车,虽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后者。前者空间比较宽敞,视觉感上比较干净,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让我觉得有点空洞,即使他们尝试把喝咖啡的体验变得好玩一些,例如提供实验师穿的外套和保护面罩等等装备,让来打卡的客人cosplay自爽一下;例如用化学实验瓶盛装饮料,甚至每张座位都有提供造型简约的桌灯、插座和充电线,但感觉上就是少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我自己心神不宁,难道以后我们永远都要这样戴着口罩在咖啡店喝咖啡在电影院看电影吗?我们的文明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也许就是因为威胁已经遥遥在望,整个下午我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