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女王送给老百姓的病毒镇定剂,内含二战流行曲,识货者赞叹不已,奉为信手拈来的天籁,没有赶上那个时代的小辈不敢高攀,单单从歌词推敲,隐隐约约有挥之不去的不祥之感——“我们必再相逢,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好日子本来就很渺茫,盼望阳光灿烂的一天执子之手,表面虽然正能量满满,但是《半生缘》的忠实读者都明白,多情自古空余恨,苦守的十八春除了坎坷艰难,九曲十三弯转到失魂落魄,最后不外获颁一句抱歉的“世钧,我们回不去了”。更不吉利的是,名导史丹利库柏力克1960年代的讽刺喜剧《奇爱博士》,香港公映译为《密码一一四》,结局一人分饰三角的彼得斯拉成功引发核爆,全世界灰飞烟灭,衬托画面的不偏不倚正是这首金曲。唯一安慰,恐怕是片名副题“我如何学习停止焦虑并且爱上炸弹”,伊利莎白二世她老人家简直名副其实高级黑啊,皇家段数谁与争锋,佩服佩服佩服。
法国子民最新得到的密码不是一一四而是五一一,帅哥总统上电视宣布延长全国家居隔离,聪明地不提禁足时间增加一倍,避重就轻毅然掷出逐步解锁日期,霎时间所有人的日历都在5月11日打上星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果然神机妙算,计准当天便能击败病毒光复法兰西?关键词是“逐步”,假如届时形势尚未大好,轻轻放宽外出运动时段,也算言出必行,对不对?
时代那么坏,时代曲还有意义吗?这就是所谓许冠杰的问题。历来大家都喜欢重弹不属于现在的旧旋律,安全稳妥地将回忆供奉为信仰,拉自己一把也拉左邻右舍一把,是否荒腔走板并不计较,总之渡过难关再说——所以无论你如何不忿气诺贝尔文学奖落进鲍勃狄伦口袋,也必须承认他的道德勇气锐不可当,那些《风中飘扬》可真结结实实和时代搏斗,冒着头破血流的危险就地取材。抗疫如火如荼,打他老先生主意的音乐人寥寥无几,反而约翰连侬的《想象》此起彼落,俨然驱赶病魔的灵符。歌颂没有天堂没有边疆没有身外物,当然是百搭,连原则上已经退休的民歌圣母钟拜雅丝(Joan Baez,也译琼贝兹)都欣然拿起吉他,传播和平生活的福音。我怀念她昔日的慰安三部曲,《我们将会克服》《当圣人操进来》和《奇妙恩典》,当年枪杀同志英雄夏菲缪克的人渣被轻判,三藩市兄弟姐妹上街抗议,寒冷中她就以这三首歌点亮市政厅外的烛光。
同期听许冠杰。来自香港的同学时常收到亲友邮包,除了《明报周刊》还有新鲜出炉的盒式录音带,坐在他的草庐分享免费午餐或晚餐,一面八卦明星近况一面进修粤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过限于贫乏个人经验,对许冠杰的歌完全无感,你要我选,义无反顾选仙杜拉的《好彩又到Sun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