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不喜欢太形式主义的事情,但周六晚上接近8点,还是情不自禁打开电视,走到窗前,一边向外晃动着亮了灯的手机,一边随着电视机播放的爱国歌曲《家》,与公寓前后左右各方邻居们一起高声唱和,为的是响应号召,向我们的客工及前线防疫人员表达心中的感激。


在这处公寓住了20年,这还是第一次和邻居们有如此美妙的互动。李迪文作曲的这首“Home”,旋律是优美的,但英文歌词并不那么熟悉。短短不到五分钟,整首歌唱完,在眼下那些晶莹闪烁的灯光和耳际响起的一片掌声呼叫里,我心头还是微微有些感动的。


想到近来疫情中客工的冠病确诊人数不断激增,心有戚戚。翻阅地图,岛国东南西北中,各处各类型客工宿舍一个接一个出现感染群,于是恍然惊觉客工在我国社会构建和经济发展中所做出巨大贡献。的确,疫情稳定后,不但各行各业的经营模式将重新大洗牌,关于数量庞大的客工的福利问题也势必来个大检修。


最近,恰好从书架上抽出三年前在作家节书摊上买的一本书,孟加拉客工沙里夫武丁写的“Stranger to myself”。正当我们艰苦地展开全民防疫战的此时此刻,重新翻阅这本书,确是比当年初读时有更深刻的感触。


作者以“陌生的自己”这样的感喟和视角,用日记方式,书写自己从2008年到2016年这段日子的工作、生活和心路历程。从离乡背井“抛妻弃子”来到新加坡这个心目中的梦土谋生,辗转在不同建筑工地打拼,任劳任怨,其间许多日常,包含着奋斗、挣扎、屈辱、欢欣和泪水。从满怀理想到希望破灭,忍受思乡的痛楚和寂寞的煎熬。借助他的笔,我们打开眼界,看到了平日熟悉的新加坡背后我们完全陌生的一面。


沙里夫这些作品原以孟加拉文书写,得到本地英文出版界赏识,翻译成英文出版。沙里夫写来情感深挚,但他常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分裂,一颗心像一座蛰伏的火山,随时会爆发。


他说他的眼泪没有色彩,但眼泪是语言,只是除了客工自己,没有任何陌生人能理解这种语言。


我读着他的乡愁,他的悲伤、孤寂和无力感,心情有些沉重。也许有人会说,客工们自己心甘情愿来这里,他们以劳力所得,为家乡亲人带来了更美好的生活,何怨之有?


其实沙里夫也并非怨艾些什么,他只是真诚记录自己这段生命旅程中的感受。我希望有更多人读读客工文学,更多了解这个为我国挥洒血汗、铺砖砌瓦的弱势群体,从中学到更多的包容,更多的体恤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