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状病毒疫情之下,新加坡的食物供应引起广泛关注,在天然资源有限的岛国,关乎生存的食物,甚至饮用水,皆仰赖进口。早报题为“1%国土的风景:抗疫期间看本地农业”的文章,指出本地农业生产仅能供给国民所需的一成!去年政府提出“30·30”愿景,计划借助科技的力量提升生产力,在2030年实现本土食物供给的三成。
十年之间岛国所要面对的农业挑战,不仅来自有限土地资源的分配,日益增长的人工成本,也有着民众观念的问题:“年轻人谁要做农民?”在一个没有乡村的国度,如何想象农业生产?如何培育农业人才?如何鼓励农学研究?想起自己的乡村之路。
2015年有幸获得日本学术振兴会的资助,到东京的法政大学访学,我的研究课题是“东亚与东南亚的城市更新”,在百分之百城市化的狮城,自然而然关注的是城市问题,思考的是如何在高密度环境下可持续性地发展,思维始终无法跳脱城市的格局。
然而,在日本,除了东京这样的超大型城市,还有众多城镇乡村,两年间上山下海跑了许多村镇,梳理日本乡村振兴的案例,体会到城市化议题无法脱离乡村发展进行讨论,然而,生长于城市的我,对于乡村的认知有限,只能通过实地考察和书刊阅读自学。
2016年中返回国大建筑系任教,决定开设题为“亚洲都市与乡村更新”的课程,坚信在没有乡村的岛国,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对乡村问题无知无视。作为课程训练的一部分,2017年初开始组织学生前往闽南乡村考察,那里不仅有先辈留下的华侨建筑,更有留守的家族与承载香火的祖村,华侨房地产能否得到保存与再利用,与乡村的命运唇齿相依,村若消失的话,厝岂能存?
事实上,华侨建筑的出现,正是几个世纪前华南乡村问题结下的果,先民被迫离开难以谋生的故乡,下南洋开辟新土,早期狮城的甘榜生活浸透着原乡习俗,从事农渔养殖的人不在少数。随着新加坡的城市发展,甘榜逐渐消失,农场越来越少,曾经的村民迁居市镇组屋,乡村生活在岛国成为建国一代记忆中遥远的过去,如今提倡的甘榜精神,只剩下互助的概念。
带着狮城的年轻人走进乡村一起学习,希望透过他们的眼睛,认知与定义乡村的资源,从他们的角度,设想城乡发展互补互利的可能。当走进陌生的村落,走在崎岖不平的田间地头,他们充满好奇,记录着残破的宅邸,围观歪七扭八的鸡窝鸭圈,指着田里的植物大喊:“老师你看,lady finger原来是这样长的!”
感恩能够走在闽南侨乡的路上,感受城市之外另一种聚落的存在,了解另一种生活形态的意义。弹丸之地的岛国,乡村是回不去的路,但并不意味着乡村与我们无关,人口凋零的乡村终将制约农渔业的发展,乡村振兴对于许多国家都是未来的希望,全球化浪潮中无法独善其身的我们,即使身在狮城也须与乡村共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