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蔓延以前，我家楼下商场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市集，主题不一：圣诞节、开斋节、绿色环保、独立出版、本地品牌、跳蚤市场……有一次，忘了是什么主题的市集，我也没有想要游逛的意思，只是刚好经过而已，双腿不停交错前进，眼睛可以视若无睹，可怜耳朵无法自行关闭，“季节一转一转来去，漆色小马一上一下移动，我们困在光阴的回旋木马，不能回身只能回望，一转一转参与圆圈游戏”，啊，是琼妮米歇尔，我停下了脚步。
一对老夫老妻站在台上，为夫洋人，为妻华人，前者弹奏，后者开口，唱着琼妮米歇尔歌咏时光流逝的《圆圈游戏》。妇唱夫随，为夫的在副歌部分还会当为妻的合音天使。两老让我觉得熟口熟面，我在哪里见过他们两老，依稀记得也是一个市集，还是音乐会什么的，轮流上场表演的音乐人都很年轻，只有他们是老人帮，站在某个角落自弹自唱，格外醒目，所以才会在我奇差无比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令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们的表演，而是他们那种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悠然神态。以他们的水平而言，他们不会成为出名歌手，但不出名也可以是歌手，重要的是热忱，他们身上就散发着这种热忱，尤其是为妻的，年轻时候可能曾经嬉皮，唱到兴致高时还会扭臀跺脚，活脱脱是个花的孩子。我就是被他们身上散发的这种热忱吸引住了，而我相信，他们会这样一直唱下去，不管有没有掌声，不管会不会出名。但愿我也能像他们这样自得其乐，在写作上，在生活中。
今年2月飞往日本途中，看了部日本片，片名《蜜蜂与远雷》。女主角小时候是天才儿童，有次钢琴比赛，她弹奏到一半突然落跑，因而恶名昭彰。10年后她又出现了，人人对她避之则吉，把她视为不祥之物。10年前的落跑，是因为她无法忍受，妈妈都病逝了，自己还在这里比赛……只有三个男性参赛者跟她友好：一个小时候是她妈妈的学生，深受爱戴的钢琴界明星，当然不光因为长得超帅；一个是天才，顾城式那种，永远活在自己对音乐的爱里……
后来女主角得了亚军，帅哥冠军，天才季军。我最喜欢半途就被淘汰的那个，四人当中他年纪最大，已婚，育有一子，弹钢琴只是为了弹给老婆和儿子听，他所创作的曲子在评审的耳朵里平平无奇，但女主角、天才和帅哥听了都深受感动，尤其是女主角，10年后的她只剩下高超的技艺，还有依然无法真正摆脱众人眼光的包袱，直到她在他的曲子里重新找到自己对音乐的初心，也就找到了身为一个艺术家，但更重要的是，身为一个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