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因为冠状病毒疫情在特设的客工宿舍严重蔓延,客工在这些宿舍里的生活空间、卫生条件成为全国关心的焦点。人道:成也冠病,败也冠病。平日,我们路过这些宿舍,从建筑的外表看,就像一般的居民楼群,中规中矩,有板有眼,会觉得那里头生活环境应该还是不错的。至于宿舍里头的真实情况,对事不关己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不会知道,也不会有必要想去知道的。如果不是这次疫情捅了个特大娄子,或许连事关己的,也不会、不想知道。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当寒尚不足以结冰之时就说着这个道理的,叫杞人忧天;待到冰封之日再说这个道理的,叫事后孔明。和平时讳言战祸,兵慌马乱之际又最忌严词扰乱军心。只能是:“吾言岂须多,冷暖子自知” 了。
大概在沙斯过后那年,有朋友介绍一宗修缮现成客工宿舍的案子。我依约去到现场视察,还没真正进入宿舍内部,先被空气中夹杂着尿素味的腐朽恶臭熏得老是挣扎要放弃。碍于朋友的好意,也因为灾情刚歇,工作实在奇缺,只好勉强屏气,和业主走了一圈。宿舍里脏乱得比之我见过的最脏乱的工地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告诉自己劫后余生大概就莫过如此,幸哉业主有意亡羊补牢,我可助他一臂之力。
或许大家都以为建筑师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把建筑既有的问题通过设计妥善地解决。事实上,这只能是在所有现实条件都能一一切合的理想情况才能成立的。即使现实条件都具备,让建筑完成了,那也只能说是完成了前半部。后半部建筑的应用、维护和管理,才是建筑变神奇而不复腐朽的关键。建筑师在这后半部实在爱莫能助。
因为我与业主理念有差距,案子没接下来。今天回想,我还是觉得当初的决定没错。虽然该建筑作为客工宿舍在空间布局和分配可以通过改造设计使之合理化,但是,当时那里的恶劣生活环境却不能全归罪于原建筑本身,更大的责任是应用与管理不力。我无法认同业主一味要强加床位,同时缩小共用生活空间的坚持。他的如意算盘是,床位才是赚钱的,多多益善;其他共用空间是亏钱的,盥洗处、厨房、洗衣间、晾衣台,可省则省。如果按照他的旨意,在我的笔下,不但原来不合理的改不了,还要平添许多不合理之处。过后再加上他的“回报极大化”的管理理念,宿舍注定要返回原点,以腐朽告终。
没打听那案子的下文,但我可以肯定业主还是能遂愿的。如果宿舍幸存到今天,且不在冠毒感染群名单上,那就真的神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