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俩戴上口罩,如常到公寓楼下花园散步。抗疫期间,天天宅家,只在夜深人静时, 到小区庭院透透气,来回转悠,看不见几个人。


这一晚,后山坡上见天际一弯上弦月,掩映于桃花心木树梢头,扶疏枝叶间朦朦胧胧,耳际飘来不知哪家的钢琴声,我油然忽有感触,思念一些人。


“等疫情过去后,第一个要去探望人的就是刘蕙霞。”我这样告诉身边人。春节前寄出贺年卡给她的时候,也曾这样念想,怎料冠病全球肆虐,什么事都耽搁了。


没想第二天晚上,竟然接到消息,告知“刘蕙霞博士昨天走了。”还说因为冠病疫情所限,早上已经举行火葬。看了简讯,我失神良久,难过极了。原来,就在我见月思人的昨天晚上,刚仙逝的她正发信向我的脑波告别,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难怪我彻夜魂牵梦萦,辗转难眠。


回想我们之间的情谊,感觉是有些奇特。起初我称她为刘博士,后来竟然改称她为蕙霞姐,虽然论年龄,她和我母亲属同龄层。我在媒体工作这么多年,在不同场合与关系网接触,感觉这位教育界德高望重的长辈,不但性情开朗,而且心地善良,非常关怀社会,行文立论更敢于说真话。


记得1990年代末期至千禧年之交,我的母校南侨中学面临一场生死攸关的保校危机,在校友会奔走各方,竭力维护母校生存的艰难过程中,刘博士在报章撰文,以教育学家观点、人文关怀角度,声援南侨校友的保校呼吁。当母校起死回生,成功迁址盛港后,南洋女中出身的刘博士,不介意自己并非南侨校友,毅然出任校友会的顾问。


在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里,校友会同仁与刘博士打成一片,会长淑芬带头称呼她为蕙霞姐,大家也开心跟随。有一次,我私底下问她,如此卖相熟直呼姐,是否太不敬了?她却说“这样感觉很亲切啊,何况你又和我同姓刘,更顺理成章。”


这些年,数度与她到她家附近巴慕乐路那家老英国式西餐馆共进午餐。年轻时留学英伦的她,喜欢这里的情调,午后阳光映照小木窗,餐后的咖啡和甜点啜饮间,听得许多真情流露的絮絮碎语。对当年在教育学院院长任内种种,推动儒家伦理课程发展,还有关于母语教育的式微,她心中其实有许多难言的无奈。


九五仙逝,是高寿了。但我难过,深感愧疚,因为我曾说会再去探望她,却没有兑现诺言。一年多前那个下午,病榻上的她,看来气色不错,只是比过去沉默。我以为还会再见,却没想到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