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冠状病毒疫情的关系，少了旅行，深宅家里，倒是有时间整理照片了。这些年去了多少地方，走了多少路是记不清楚了，能够化作文字记录下来的极少，倒是旅途中拍了成千上万的照片，有些甚至还来不及整理，便连同记忆封存在电脑硬盘里。
最近媒体都在讨论疫情变化，民间疾苦与政府措施，窗外天还是那么蓝，问自己：“这场疫情是灾难吗？”是与不是间总有莫名的唏嘘，后疫情时代会是怎样的生活？
想起东日本大震灾的灾后重建项目，翻出2016年9月的照片。那次去仙台参加国际会议，主办方是日本建筑学会，承办的是东北大学工学部，会后安排自费考察灾后重建项目。日本的防灾抗灾能力世界一流，311大地震后这一课题的研究成果丰硕，欣然报名参加。
东北大的老师仔细准备了参观路线图和介绍，一路用英文尽力为我们讲解。从仙台出发，坐着大巴奔驰在宫城县乡间，道路两侧是入秋时节的金黄稻浪，所到的三处重建居住区，无论是长条的集体住宅，还是独栋的一户建，保持着日本社区一贯的整洁安宁，看不到丝毫灾害痕迹，或许伤痛是在看不见的地方？
大巴渐渐将我们带向海滨，远远望见一栋四层楼的板式建筑，孤单单的，这是仙台市立荒浜小学校，那场海啸后，这一带的唯一幸存物，周围成片的住宅被摧毁，整个村庄消失了。
为了铭记这场灾难，荒浜小学修整作为大地震纪念馆，周围遗址保存作为公园，将灾难现场定格，没有过多的人工修饰。五年过去了，春来秋去，日复一日，昨日的村庄已成旷野，丛生的野草中残留着惨白的钢筋混凝土基础，撕裂的墙体挣扎着扭曲生锈的钢筋，房子没了，却还能看出这里是玄关，那里是厨房，只是生活戛然而止。
一步步迎风走向大海，草丛中横七竖八的古怪树干，偶尔几株生发着树冠，都歪斜向同一侧。带队的老师说，这些是海啸冲击后的黑松！公园指示牌上打印着灾难前这里的卫星图，那是成片的黑松林啊。
生活在海边的人们，深知海浪的威力，世世代代为生存而战，种植成片的黑松作为保护带，挖掘宽大的沟渠，想尽一切办法减轻海浪冲击。然而，这一切的防备，在千年一遇的灾难前瓦解。
灾害来了又去了，生活终究要继续。幸存的人不愿远离故园，决意在最近的安全区内集体安置，重新修筑海岸防线。专家测算出千年一遇的海啸伤害力，加强预警系统，重新规划安全界限，筑起更坚固的防波堤岸，一层层地布置钢筋混凝土防护桩，设置安全制高点，机动车道按照海啸抗击等级修筑……
站在荒浜海岸公园新建的海堤之上，一望无际的海面，难以想象海啸时的滔天巨浪，只是一回头，那遗址上的荒凉无语凝噎，大自然的狂暴可以瞬间抹平人世千年的努力，未来终是难以预测，如同暗夜之旅，看不见光，还是要走下去，那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