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顿道这金融地带,此刻车辆稀少,交通灯处不见往日熙攘的人群,只有一个影子单薄的行人过着马路。每一张与岛国的商场和闹市有关的新闻图片,都说着“空荡”。


到了深夜,更应是人迹罕至吧?那种万径人踪灭,应是彻骨入髓的死寂吧?不一定。


几周前半夜正睡得香时,被窗外传来的杂声吵醒。侧耳一听,原来楼下有人走动,还穿着拖鞋啪啪响。夜里出来,绝非为了探险,抑或是有闲情逸致,要仰望深邃寂寥的夜天空,思索爱因斯坦的宇宙论?细听之下,应该有两人在楼下拖拉类似铁桶的重物,还将东西哐哐哐地扔了一地。几个夜里如此一拉一扔,就剥夺了我好几个凌晨时分。


前一晚的凌晨3点多,又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这回,是比扩音器的声量还要大,还有洪亮的嗓门——那是一阵阵难以入耳粗暴的辱骂和喊叫。那男人一副不说脏话不潇洒的气势,一直维持了几个小时。


隔天,我问邻居们是否也听见。几经商量后,我们都无法确定那是否家暴,因为那人的大吆小喝的词汇,只有污言秽语。我决定再留意源头——倘若是家暴,就联络有关当局调查。


阻断措施期间,我们习以为常的状态,突然冒出一个反常,或一个不理想不尽如人意的的现象,扰乱了秩序和规律。但凡正常人都不想要这种状况,因为它令人在措手不及之余,还得尽快做出调整来应对,费钱,费时,费力气。


而成员较多的家庭,或健康方面需要特别照顾的,终日面对四堵墙,难免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似被严严实实的保鲜纸缠裹住,叫人焦躁难捺,甚至精神崩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加上来自大环境压力,这份经,恐怕连家人都念不来。


但深夜扰人清梦的家庭纠纷,却着实令人难以接受。在无人狠狠瞪视的暗夜里,在压抑的情绪高涨时,家人自然成了出气筒或沙包。身为居民,还是得对邻舍负责,这与是不是高尚住宅毫无关系。在幽黑阴暗中,人格与操守的有无,更显而易见。


有人认为,疫情让他们的作息暂停,让自己直面平时忙碌间错过的事。大多数人,则期盼生活能速速地恢复正常。“后冠病疫情”(post Covid-19)的日子,不一定能实现眼前心中的愿望和想完成的事,但重新出发将会是很多人的向往。因为对这些人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恢复”,因为那些过往毫无正常可言,即使拨开寒云也望不见月。


因辱骂声引起的失眠,倒让我体会到,没什么比家暴更恐怖,没有什么比自己束手无措,只能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谩骂,那份无力感更强烈。


非常期待6月1日后,白天的街道喧闹起来,至少太阳底下,处处看似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