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的拙文《剩閒云间闲》,倚仗一点初浅的文字学知识,闲云“閒、间、闲”三字的本义。有位C国弟子读了微信朋友圈转发的文章后,特地来函问询。真是令人感动的好孩子啊,她竟还记得我在“中国语言文化专题”课上曾经如此有的放矢:有的学者认为“闲”是“门外的围栏把人给困住了,出不去,所以引申为空闲。”这话用来形容岛国现今的居家抗疫倒也合时,放在学术研究则有待商榷了。


由于不太认可这一说法,所以课上纯当笑话说说,没想到居然有学子牢牢记住了。再次证明我常笑言的感慨:正儿八经的讲课内容学生大概多忘了,胡说八道的笑话或因权充过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反而久久地“遗害人间”!


可见,当个好老师真难啊——在谨言慎行和高谈阔论、不苟言笑和谈笑风生之间,应该如何把度?为了让课堂气氛稍显轻松愉快,一些脱口而出的笑话,活泼开朗的学生或多哄堂乐翻,但在那些正襟危坐的“好学生”听来,会否落得很欠扁?


其实,当个好作者也很难——在严肃认真和轻松糊弄,人生哲思和生活絮叨之间,大概也只能是:作者各出奇葩,各自争艳;读者各取所爱,各唾所恶。别以为“王八看绿豆”仅仅因为“对上眼”,那分明是作者和读者有着共同的审美选择。这个比喻大概也很欠扁吧?


1990年春,我回到母校南洋初级学院践行为期十周的实习教学,有位男学生Y,对我当年在专栏中的讪笑怒骂颇不以为然。或许因为觉得文如其人同样欠扁,立志不为我之“胡作非为”,反着对着,Y后来也是《四方八面》的专栏作者了哈。


标题“非常欠扁”,虽有“非寻常欠揍”的意思;但我的确“欠扁”——因为我欠老友们一块“匾”(“匾”为后造字,金文小篆皆作“扁”)。2012秋与20多年未曾谋面的茂源兄、阿福和阿强重拾旧缘,随即开展了一波波新谣老友的茶酒小聚。老友小聚在WhatsApp群定名“剩闲饮者”后,茂源兄和阿福曾多次拟议把寒舍号称“剩闲居”,还央我题字,再让阿福找人刻成木匾。


都怪我迟迟疑疑,“剩闲居”三字迄今仍未入木半分。我真的很欠扁,因为“剩闲饮者”的茶友中:茂源兄已在2016年10月24日往生,吴毅前辈也于今年2月29日辞世了。老友和前辈的开缺,不但使“剩闲居”的门匾开了两个小口,也让我的心缺了一个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