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月不知何故,我总是找不到东西。有一回,我一直找不到想重温的一本书。老友K猜想,书可能已消失一段时日了,只不过当时我没有起心动念要找它,也就“视而不见”,因而没有提早发现。


找不到书,我心里犯疙瘩。我万分确定这本书就在家里的书橱里,但搜寻了无数遍,仍是毫无斩获。K终于受不了我的叨絮,有一次特地来家里帮我找书。她问了书名,我就道出了与这本书的因缘。几年前我在图书馆借了美国作家丽贝卡·索尔尼(Rebecca Solnit)的“The Faraway Nearby”(中译:遥远的近旁),极为喜欢,便上网购买了一本。当时,K劝我省下这笔钱,想要读就去图书馆借阅。可我认为买书还是划算的,因为我买的书总会读上好几遍。


没想到,K一下子就在“挤爆”的书橱里找到了这本书。当K以胜利者的傲然姿态把书拿到我的眼前,我不可置信地追问,她是在书橱的第几层“虏获”这本飘洋过海购得的书。K翻了个白眼,调侃道:“你看到了吗?这本书果真是名副其实——在遥远的近旁。它就在书橱的第四层,横躺在竖排的张曼娟的书上。”近在眼前,查看了多少回,怎么我就是没看见呢?


美国浪漫喜剧电影“While You Were Sleeping”(《二见钟情》,本地译《睡情人》)有一幕情景,杰克(Bill Pullman饰)在酷冷的夜晚徒步送露西(Sandra Bullock饰)回家,露西告别时说了一句话:“I'll see you when I see you?”第一次看,我认为露西的意思是,虽然没有事先约定,但我还是会再见到你的。看了三、四遍后(我喜欢的电影也会追看好几遍),当我意识到那晚的相伴或许就是杰克与露西暗生情愫的契机,我不免揣测:或许,露西话中有话,杰克是她心中想遇见的对象?


台湾艺人连俞涵在《家门口的桂花》文中提及,到了懂事的年纪,她帮母亲照看弟弟妹妹。有个夜晚她开了家门,想让一直嚷着要找母亲的弟弟在门口看一看。这时,连俞涵看见门外两个大男生坐在机车上,倚着对方的肩膀。许多年后,当她看到家门外的桂花,敏锐地察觉到,那晚所撞见的——是爱情。


台湾作家张惠菁在《夜色温柔》一文叙述,在北京旅居时,有一次开车的司机热切地询问,她可曾注意到柳树在春天刚开始发新芽的那种“嫩绿”?张惠菁看过柳树在四季嬗递所展示的景色,但她不确定,司机由衷赞叹的“嫩绿”,是不是她从树下经过时不经意入眼的那种绿。有些绿色在他人眼中只是路过的一抹风景,在那位司机的心中则唤起珍惜之感,喜悦之情。


无论是摆眼前的书本,有意或无意间流露的情感,还是沿途风景的一抹“嫩绿”,倘若视而不见,就是咫尺天涯的隔阂。但若是上了心,想要看见的,终究是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