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铺天盖地,都是朋友传来的照片。


从色彩斑斓的照片里飘送出来的,是炊烟袅袅的香气。


在疫情肆虐而政府实施阻断措施的这个时期,许多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都卷起了袖子,拿起了勺子,在厨房里为味蕾制造花团锦簇的春天。


最让我叹服的,是好友阿思。


她平常争分夺秒地为事业打拼,只嫌三头六臂不够用。煮饭连放多少水也不知道,反正一切有女佣代劳,她乐得坐享其成。如今,忙碌的工作受到了暂时性的阻断,她便把工作的热诚投注到炊事上。她那种拼命三郎的干劲,着实让我瞠目结舌。一道用料繁多的炒饭,一次炒不好;她可以接二连三地炒、炒炒炒,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直到炒出一锅会跳舞的饭为止。她把强大的韧性和创意发挥在炊事上,每天变新花样,可乐排骨啦、蔬菜馅饼啦、醉鸡啦、肉丁炒芦笋啦、酱烧小龙虾啦、糖醋鱼啦、山药排骨汤啦等等,层出不穷,简直可以出版一部食谱了。她的先生和儿子也凑兴,父子俩一起烘焙蛋糕,烘制饼干和茴香卷,快乐的笑声把酣眠的夜空也闹醒了。在昨天传给我的视频里,她一心二用,一边唱歌,一边炸鱼,还说:“烹饪真是赏心乐事啊!”睿智的阿思在事业停摆的非常时期,让思维转了个弯儿,把亮光引入家门。


另外一个让我大跌眼镜的,是长子泥泥。


在成长期间,他绝迹于厨房。负笈美国时,住在校外,餐食自理。一只冰冻鸡,草草地用酱油卤了,可以吃上整整一个星期。食欲都被他自己蹩脚的厨艺吓跑了,所以,他用餐总是囫囵吞枣,只求饱腹,不为享受。万万没有想到,阻断期间,他居然走入了厨房!昨天,他的小宝贝给我发了一封电邮,如此写道:“爸爸最近常常给我们做西餐,羊扒、牛扒、鸡扒、蘑菇汤、汉堡包,非常好吃耶!您时常说他做的食物乱七八糟,可现在他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了。”我拨电给泥泥,聊及烹饪,他口沫横飞地说得头头是道。我好奇地问道:“哪儿学的呀?”他说:“YouTube的免费视频,要学啥,就有啥!”嘿嘿,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居家避疫情,的确将许多人的烹饪潜能和兴趣激发出来了。


食物里,其实是蕴藏着许多错综复杂的情愫的,爱情、亲情、友情、邻里情、国情、旅情、民族情;然而,从来没有过一回,在全民烹饪的热情里,背后藏着的居然是性命攸关的疫情!那一道道耗时费力烹煮而成的菜肴,那一个个精心烘焙出来的蛋糕,不但满足了汹涌澎湃的食欲,也在某种程度上舒缓了大家内心的焦虑、不安、紧张、恐慌和郁闷的情绪。


食物,在这个时期,变成了抚慰心灵的“良药”。它不但给千家万户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也强化了家庭的凝聚力。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知道,在疫情弥漫的黯淡日子里,我们依然还是可以用炊烟来驱散生活的乌云的。


日后,回想起这一段日子,我们绝对不会忘记,在闪电打雷的当儿,是食物的香气让我们看到绚丽的彩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