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20年后重听,开头那段呢喃噪声一样沙沙流过之后,他一开口,我就被那把千疮百孔的歌声呛出眼泪来了,就像20年前那样。2000年严冬,第一次在伦敦南岸电影院看他作为主角的纪录片,开场曲就是这首歌,那么好的坏嗓子,我当下就被电到了,那种震动原来一直残留体内,以至于今天上YouTube点开一听,又一次借自己那把连烟味都闻得到的歌声,他还魂了。
当年看完电影,立刻上网向他队友Brian Halloran买了三张CD,如今都可以在YouTube上听到了。其中一张收录他在Opal Foxx Quartet这支地下乐队易装演唱的作品。队名叫四重奏,队员却不只四个,最高纪录有12个之多,死的死,走的走,剩下几个重组乐队,改名叫Smoke,既是名词,也是动词,他确实是烟不离手,即使是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后来他再也没有反串登台,坦然地以本来面目,把自己烂得不可收拾的一生,以同样烂得不可收拾的歌声,唱成一首又一首荒腔走板的摇滚乐。
我无法用“表演”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唱歌,他唱歌已经不是在表演了,尤其末期因为罹患爱之病而口齿不清,也还是继续痛快地唱下去,即使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还要多。这些歌并不出色,但都是用心写的。他这句话我一直都铭记在心。这些歌,他也是用心唱的,不是只用喉咙,而是全身,而是一生,唱到悲伤处时黯然流下眼泪,就算被眼泪呛着了也成为唱歌的一部分。
我也一直记得有一次,一个女性好友向他感叹:“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他笑了出来:“这跟你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呢?”1997年年尾,他的偶像Patti Smith在他的家乡亚特兰大开唱,找到他来暖场,两个雌雄同体的灵魂惺惺相惜,在摇滚乐的飞沙走石之中。一年后,他也走了。生于1960年,死于1999年,死时才39岁。死了仍然活着,在这部名为“Benjamin Smoke”的纪录片里。Benjamin只是艺名,他真名叫Robert Dickerson,同性恋者、易装皇后、地下歌手、摇滚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