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清晰地传来了剁猪肉的声音,一块一块豆腐安安静静地卧在大大的盘子里,旁边的碗,盛着晶莹剔透的虾,烘得脆脆香香的扁鱼干,还有切成碎粒的冬菇和马蹄。看着眼前宛若好山好水的食材,我心里的快乐,像加入了酵母的面团,不断地膨胀。
我知道,此刻,父母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酿豆腐。可别小觑这貌似简朴的酿豆腐,一旦食材配搭得不好,豆腐不够新鲜,全盘皆输哪!
在慢火里煎成的酿豆腐,像一块块澄澄发亮的金砖。豆腐的香气蕴藉不露,然而,镶在豆腐内那鼓鼓囊囊的馅料,却大张旗鼓,尽显缤纷繁复的味道。荤与素,圆融地结合得天衣无缝。
父亲一面津津有味地品尝自家杰作,一面意兴勃勃地告诉我们有关酿豆腐的一则古老传说。相传很久以前,有一对结拜兄弟相偕到饭店去用餐,一个是五华人,另一个则是兴宁人,他们在点菜的时候意见分歧,一个想要吃猪肉,另一个则想吃豆腐,相持不下。后来,饭店的老板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烹制出荤与素相濡以沫的酿豆腐,流传至今。
弟弟听了以后,笑嘻嘻地说:“我每次以草莓果酱配搭午餐肉一起吃,您便骂我怪人怪口味。嘿嘿,以后,这怪口味兴许也会成为一道人人跟风的名菜呢!”
父亲哈哈大笑,说:“你快去申请专利权吧,否则,让别人抄袭了,你吃的亏可就大了!”
过去,当我们在坐享其成的当儿,从来不曾想到应该趁父母健在时,向他们讨教。我们只知道,随时开口,想吃啥,便有啥。
父母在2003年辞世后,他们独树一帜的酿豆腐便成了镶嵌在心版上的一种充满了梦寐气息的食物。豆腐很柔软,但是,当记忆的触角伸向它时,感觉也会被割伤。
不会做,又想吃,自此以后,便开始了寻寻觅觅的道路。不论有谁告诉我哪儿的酿豆腐好吃,便会飞奔去尝;然而,以失望者居多。
迄今为止,百吃不厌的,是梅村酒家的酿豆腐,那是用心酿造的。老板赖发源是客家人,对客家文化深有研究,他是以发扬客家文化的心情来酿制这道口味独特的酿豆腐的。食物里有了文化的元素,当然也就会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光彩啦!
去年,受邀到好友阿蔡家里做客。阿蔡的岳母(下称钟伯母)做的酿豆腐,一绝,在亲友中遐迩闻名。令我与其他好友惊喜莫名的是,钟伯母竟然愿意手把手地传授我们烹制酿豆腐的厨艺!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我终于得以一偿多年心愿了。
那天,在阿蔡的家,钟伯母倾囊以授,我们专心一志地跟着她一个一个步骤慢慢地学。蔡家酿豆腐是以一公斤碎肉配搭600克马鲛鱼肉作为馅料的。钟伯母殷殷嘱咐:“猪肉一定要重复绞上两次,才会有细腻的质感。”烹煮时,她先用大量的青葱把油爆香,才在油里慢火把酿豆腐煎成绚烂的金黄色。缠着青葱香气的酿豆腐,别有一股迷人的风情。
煎好之后,大家围坐桌边,细细品尝。
啊,那真是一种非常幸福的味道。
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