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怀马蒂的草莓集市又开始了。一家子前去赶集,依旧是熙熙攘攘。依旧是各种手工艺品、各种佳节之前家居摆设各种吃的喝的玩的。当然免不了卖草莓。没想却另有“斩获”——在小镇中心的救世军二手商店买了一盒麻将牌。


带回奥马鲁搓麻将?非也。某虽已过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年,至今却不辨东西南北。幸好如此,否则若让退休菜园园主S知道,或会前来招兵买马,于三缺一时凑上一脚(妻与儿子曾在港湾邂逅他,说S正在找“麻将kaki”呢。)幸好。


买这套麻将牌,是好奇。因为那不是普通麻将牌,而是上世纪英国制造以教导老外搓我们传统文化精髓的玩意儿。木制牌子,每一枚长3.2公分,宽2.2公分,厚度仅0.6公分。麻将老手看了不免嗤之以鼻。某却赏之玩之,为之爱不释手。


首先是方形盒子上画着引人遐思的四个人物。画并不怎么样——大概是老外以硬笔画的——居中一人头戴方方正正的东坡巾(张岱《夜航船》所言的苏子瞻加辅方巾),面貌酷似北宋那位苏学士。另二位则戴一般头巾,其中一位也有点像苏东坡好友黄山谷,还有一位……秦少游?惜左首一位却是女性。否则苏东坡和“同门”三学士合围方城,搓个通宵麻将,不亦快哉!(如今确确凿凿的“三缺一”了)。


苏东坡搓麻将?到底是洋人“搞笑”。麻将盒中的洋文“游戏指南”The Traditional Game of MAH JONG(首页插图倒真是四位男性围方城)曰麻将源自牌九,又曰公元1120年发明牌九之官员将玩意儿送给徽宗皇帝。老外插图画的是围方城,又请来最具号召力的苏东坡打广告,某不过顺水推舟,幽东坡居士一默耳(按其时麻将尚未面世)。


“指南”也提到mah-diao(即马吊),恐怕这才是麻将的起源。并说最初乃河上船民消遣之纸牌游戏(叶子戏?)因纸牌常被风吹落河里,故“进化”为竹制或骨制以至象牙牌。虽不知出自何典,但某倾向此说。因我特爱明末人物画大师陈老莲的白描《水浒叶子》。叶子最初为酒令牌,后来演变成“水浒叶子”牌。


闲话表过,且赏玩手中“洋麻将”。小小扁扁的迷你麻将牌,东西南北不变,上面华文字也中规中矩,唯独多了E、W、S、N等英文字母。一万、二万、三万(繁体楷书“万”有点怪)亦附加阿拉伯数字。梅、兰菊、竹图亦附数字。楷书“梅”(1)没问题,草书“梅”却无从辨认;兰(2)勉强能认(其中仕女吹箫图倒甚雅);菊(3)之一能认,之二则不知为何字;竹(4)正楷有板有眼,草书则离奇得很。反正搓迷你麻将的洋人看图就行,“不识字”理所当然(不像当年熊十力亲口对殷海光说“冯友兰不识字”那么“严重”)。


何况我也不识字——不识东西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