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开车出去兜兜风,散散心,说好了不下车。
冠病阻断措施实施后,我们每周总有一天,开车到平日鲜少踏足或是很久没去的地方逛逛。呆坐车里浏览窗外风景,城中或郊外,不必下车而游目骋怀,因为不想让自己和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一朝两忘烟水里。
日日夜夜如雷贯耳的媒体宣传,劝诫年长人士留在家,没事别出门,我们乖乖就范,想出这个绝不与人接触也自得其乐的方式。
这天下午,我们往岛国西北部的双溪登雅游逛。只见一处处苗园花圃、热带鱼场、园景公司,还有各种农场养殖场,静静的,看似闲置着。三三两两客工没事干,亮晃晃大太阳下,汗流浃背来回跑步健身,隔着车窗玻璃我们开心和他们打招呼。
身在车里,视野在车外,绕行一圈又一圈,忽然眼前一亮,那一弯缓缓流水、只在地图上读过却从未亲眼目睹的蔚蓝,不正是平祥河吗?
平祥河,美丽而鲜为人知。这道克兰芝河的支流,与登雅河、干卡河汇聚为一泓克兰芝蓄水池,然后向北流入柔佛海峡。
其实平祥河原称秉祥河,官方不知何故将它改名,轻率的淹没了一段狮城拓荒史。秉祥河是为了纪念百多年前在这一带开垦种植的商人林秉祥而命名的。出生于福建龙海的林秉祥南来后成立轮船公司,除了拥有庞大船队,他还开矿山、垦胶园、建银行,曾经担任中华总商会会长,对开拓初期的双溪登雅立功不小。日侵时期,他经过日军哨岗拒绝向士兵敬礼而被赏耳光,深感屈辱,抑郁而终。那是1944年,他71岁。
这一段不算很远的事迹,年轻一代已经没有多少人感兴趣了,历史流入平祥河,沉埋水底,如今在我的私己发现中深感快慰。我们为此而游思停驻,车轮静止却不敢下车。高坡上,小径旁,眼下乡土流水,既陌生又亲切,既珍惜又陌生。这是我们的土地,却恍若身处异乡。虽然从小在城市长大,从未住过乡村,没体验过此地乡居之美,更未经历过乡村消失了的落寞与伤痛,年长后却对莽荒郊野有一份执着情怀,莫不是一种奇妙的救赎?
此刻的双溪登雅,倒有几分乡野情趣,一些粗陋的角落,宛若进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而我们是开心的。在河水抚育下,偌大的各类种植园、养殖场、蛋鸡饲养厂,还有一些因阻断措施而暂时停工的基础建设,好像正蓄势待发,告诉你这方绿土正在改变中,邻近各处的农业科技园正在转型中,逆境下的岛国也正在求存求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