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们都熟知我不怎么吃果蔬瓜菜,但却用水果或干果的不同“部件”倒腾出几款私酿:新会陈皮酒、高州桂圆酒、普宁青梅酒、台湾酸梅粉酒、新疆葡萄干酒、兴安岭蓝莓酒、云霄枇杷花酒、阳江荔枝酒,以及河南新郑大枣或陕西狗头枣泡制的红枣酒。


上述水果中,橘子、梅子、枣子和蓝莓是我不吃的,葡萄、龙眼和枇杷偶尔还能少量尝一些,唯独荔枝是挚爱。辗转到珠海的港制大学任教后,天时地利兼备,每年夏天都能吃到几十斤荔枝,勉强攀得上东坡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了哈。最难得是去年荔枝歉收,竟还接获茂名家长X君和小友P从350公里外快递过来的十几斤妃子笑、白糖罂和糯米糍,盛情动人。


而今又临荔枝季,X和P先后发微信问我是否回到珠海。大疫当前啊,C国把输入型病例看作盗贼一般严防死守,怎容岛国小民造次?3月2日开学以来,整个学期我都坐在新加坡家中电脑前远程授课呢。X和P都是有心人:X公子已经毕业6年了,当爸的还坚持每年送儿子的老师二三十斤荔枝;P是我在回新飞机上结识的小友,因为在旅途中给他稍加介绍了岛国的风情和美食,返岗不久即收到他“顺丰”来的荔枝——这一“顺”也好几年了。


2013年,我到茂名探望妻的大哥。X家父子执意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观光;恰逢荔枝结果累累,实地采摘自是重点游览项目。置身园内,徜徉绿叶红果间,仿佛走进岭南画派高剑父、赵少昂、关山月等诸位先生的画意诗情中,神思悠然。


P因为今年送不成荔枝而耿耿于怀,特地驱车到高州跑了几条街,终于找到肯将新鲜荔枝烘得半干后再冷藏起来的一家店,准备等新学年9月开课我回去报到后才交给我泡酒,真教人感激涕零啊。P颇自豪地宣称:“我哋高州的荔枝肯定比阳江好,而且我买嘅系口感和味道都系最好的品种——桂味,泡出来的酒一定冇得顶。”他的这份情义,比任何美酒都浓烈厚重多了。


疫情暴发前,老友阿福光临寒舍索沽荔枝酒,说要接待从C国来访的几位画家朋友。我随手拿了一瓶,他大概馋久了,少倒一盏小酌。我一看颜色和粘稠度都不对,便也取杯自斟。哎呀,那是一位广州朋友专门酿来出口到日本的荔枝酒。或许受清酒口感影响,销日的酒清丽有余而香醇不足。阿福啜了一口:“这个你留着当讲课的样品吧,我还是拿你泡制的那款。”老友们择我,不知道是因为酒浓,还是因为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