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入睡前,终于看完了捷克作家赫拉巴尔(Hrabal)的经典名作《过于喧嚣的孤独》。醒来头昏目眩,好像还做了一个怪异荒诞的梦。
说来真可笑,这本原著捷克文、杨乐云中译的书,买了15年,如今才看完。不知是托冠病肆虐被迫宅家的福?还是因为书架前随意浏览时,这个从密密书脊间跳出来的书名,实在是太夺目了?
可是,为什么那时书买回来,匆匆翻阅就把它放下,随之忘记?是因为受不了书中主人公的絮絮叨叨?难道随着年龄增长,我已经可以忍受和欣赏絮叨的意义?
“喧嚣”和“孤独”是两种相悖的情境,怎么可能共融?但它又让人觉得,这种悖论和矛盾,是多么贴合这些日子来我们的生存状态。至少我个人感觉如此,宅家孤独,街衢冷清,处处空城,但那看不见的敌人给世界制造的纷纷嚷嚷,是多么的喧嚣扰人!
当然,这和赫拉巴尔这本书的主题内容毫不相干。这是一个在废纸收集站当了35年打包工的小人物的故事。主人公汉嘉说这是他的“爱情故事”,其实35年来他一直在苍蝇成群、老鼠横行、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工作,用压力机压榨千家万户丢弃的书报读物,捆扎成包变作废纸,然后运出去再循环。
那么恶劣的环境,汉嘉却把它视为天堂。他感觉自己有幸孤身独处,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中,狂妄自我却欢喜自在。他常悄悄把一些珍贵的书从废纸堆中抽出来,带回家一边饮啤酒,一边啃噬书本里的思想和词句,渐渐他从一个平凡青年变成一个满腹诗书的老人。那些数不尽的名家名作,竟遭人弃之如敝履,那个散发恶臭的地下室变成人类文明的集中营。
汉嘉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打包着废纸,他的生命如同薛西弗斯,天天推石头上山,石头滚下山,又重新开始。最后,他自己蜷缩在启动了的压力机里,怀抱着诗人诺瓦利斯的诗集,感觉无比幸福,微笑着升上天堂。外面的世界如常,正喧嚣扰攘。
这部小说充满黑色幽默和魔幻色彩,看似荒诞游移,却充满对人类文明的反思。赫拉巴尔的书写风格,使生活的沉重负荷变成一种轻松的游戏,在当前令人焦躁不安的世情下,读着反而让人心情平静。
有人说,冠病疫情下生活,应该多读些励志书。我倒觉得,在这个与看不见的敌人战斗的荒谬里,读些看似荒诞实则蕴含哲理的书,很是合拍。也许,一个心理素质强的人,是不需要别人告诉你应该怎么过日子,应该做些什么和不做些什么的吧?
外面的世界很喧嚣,我的心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