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的父母罹患重症而下一代必须独力挑起照顾的重任时,将会面对着怎么样的困境呢?


“目前在台湾有将近110万的失能者需要照顾,每天平均照顾13.6小时,历时平均9.9年,每位老人的身后,都有一位或几位照顾者,大都是中年人,有些甚至是老年人。”


台湾作家张曼娟在新著《我辈中人》一书里,透露了上述惊人事实。她在自序中,开门见山地说:“想要写一本中年人的书,是从面对了生命中的变动开始的,这变动不是天光云彩共徘徊,而是土石流般的崩塌与毁坏。”


事缘两年前,张曼娟92岁的父亲和83岁的母亲健康出了问题,一趟又一趟地赶往急诊室使她疲惫不堪,她毅然辞去大学教职,全心照顾父母;然而,她发现,这是一条异常艰巨的道路。爆发了精神疾患的九旬老父,狂躁、暴怒、冲动、破坏力强大,场面常常失控,家人关系濒临崩解,生活脱序,昼夜难安。尽管痛苦如斯,睿智而又感性的她,却因为心连心的亲情而生出了应对的力量。她豁达地表明:“心甘情愿地承担下来,也就有了机会预习未来的人生,看清楚老年是怎样的状态,甚至直面死亡,才能认真思考活着的意义,也是份难得的生命礼物啊。”她且还说,她的摸索,是替往后更多的独生子女寻找方向。


对于许许多多为了照顾缠绵病榻的父母亲而在苦海中浮沉的中年儿女来说,张曼娟现身说法的这一部书《我辈中人》,的确是照入黑暗心房的一束亮光。


难得的是,她不隐瞒也不否认自己所熬受的痛苦,她甚至透露,在许多无眠的夜晚,在被最坏的负面情绪攫住时,她曾经想过要自我毁灭。在饱受折磨之际,她选择以文字作为“自我救赎”的方式——她在面簿写下了一系列的短文,以“照顾老去的父母,才真正理解人生”为要旨,释放自己黄连般的心情,后来,还凭借积极的思维而冲出了痛苦的桎梏,让阳光住进文字里,抚慰了无数人的心灵。


她认为“照顾年老的父母不是昙花一现,是一种日常”,所以,她劝请大龄儿女不要拼了命的硬撑,该休息时休息,该放松时放松,该求援时求援。“她一再强调,病患照顾者千万不要“把自己全部取消”——应该保留部分工作,持续着人际关系,给自己找乐子的时间和机会,这才能有“活着”的感觉;把自己照顾好了,也才能更好地照顾老人。在心态上,她强调:照顾年老父母是一种把自己所有的棱角都磨平的修炼,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依然还可能因为一个小环节而功亏一篑;她因此希望大家不要自责地问:“怎么会这样?”她说,命运如水流,大家只能做一条温顺匍匐的水草,能走一日便是一日。


和父母共打的这一场仗,是永远没有胜利的。然而,有一天,当父母走了,这一场仗,并不算是输了,她动情地写道:“这是光荣的放开手,是一场没有遗憾的相伴,是圆满。”


《我辈中人》一书让人真实地体认到,中年儿女照顾久病的父母,爱得固然艰辛,但幸福却不会因此而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