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从前的电话亭吗？
电话亭虽然伫立在大庭广众，但路人永远听不见你在话筒的窃窃私语。每当超人必须紧急换装，也会选择电话亭呢。电话亭是公共场所里的私人空间。
电话亭淘汰以后，私人空间也愈显珍贵了。这阵子，一切会议、训练、教课、交易……都搬上线，大家似乎也都适应了新常态。同事有事询问，立刻提议：“我们视讯吧！”令人纳闷：几个月不到，难道已忘了“手机通话”这回事吗？
为了准备视讯，必须花上好长时间打理家里环境。但是房间甚小，不论怎么调试镜头，都找不到适合入镜的视角。这才发现，从床单的款式，到衣柜的风格；从窗口的设计，到书橱的书籍选择；乃至于书桌的面貌、椅子上的衣物、墙上的便利贴、窗帘的颜色……都是房间主人最私密的生活印迹。房间是会说话的。
而如今，房间被迫曝光，赤裸裸呈现在镜头前，露出措手不及的尴尬模样。
我在线上看见友人们的房间，总觉得正在偷窥他们不设防的心灵空间，罪恶感油然而生。一些公司分享他们的线上活动，一张图同时暴露了几十个陌生房间的面貌，更让我不知所措——像是被迫和几十个陌生人同躺一张床那么唐突啊。
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的界线模糊了。当避风港终于也变成了展览厅，我们如何还能为自己保留一份独立思考的心灵空间？
自从手机添加了查电邮的功能，我们就开启了无日无夜的时代。城市所有的房间面貌都上载到网上，我们也就进入了无所遁形的时代。
房间本是做梦的空间。自从房间被贩卖出去以后，我连做梦的权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处处曝光的时代，我总是睁不开眼，却又睡不着，乃至于进入了无梦的日子。没有了梦，也就没有了想象和期待。这是个幻想破灭的时代，我想躲，却又无处可躲。
也许，厕所是我们最后的救赎呢。在厕所独处，那个最叫我们不设防的姿态，正是我们心灵净土的最后一道防线……任思绪还有飞翔的权利，为想象力保留逍遥的空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厕——亦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