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是一本有关黑社会老大背后的女人的故事。后来翻了松本的其他著作,才晓得《野兽之道》是松本的三部曲作品的其中一册。作者以“野兽之道”为书名,直接点出了那是深山中猛兽行走的路。


既然是野兽行走之道,踏上此路的人必定是迷茫或迷路者。一条非人该走之道,又岂能通往光明。读者可预估,小说人物会各自深陷迷途。难得的几天长假,我是否要在这种诡秘、险恶又阴森的氛围度过?我迟疑了一下,最后决定追看下去。


松本清张不愧是“推理宗师”——故事结构细密,重重清晰的逻辑和悬疑布局。他以第一女主角成泽民子,通过她主线人物的视角,紧随她陷入一个操纵日本财政界的幕后黑手,再到她成为黑帮老大鬼头洪太的情妇的过程,我们的情绪也波澜起伏。


我们不仅看见了拜金主义社会中,成泽民子求存现状,更深入地窥探了鬼头洪太的女管家佐伯米子的一生。佐伯自16岁当了鬼头的奴仆后,一生如穴居在山野,与世隔绝。吊诡的是,凶神恶煞的鬼头老了弱了,也不得不反过来,依赖佐伯。


虽说这是个有关诱惑的故事,60年代的松本,却也点出了日本平凡女人的品质——绝望中仍旧刚毅,驯服中没显脆弱,不轻易被环境,或男人击垮。若说这是男权社会中女性地位的转折故事也无不可。


另外,故事的人物不断讽刺主人翁成泽民子,她是得靠后台才能出头,暗喻着她人生的舞台即使移到了东京,还是摆脱不了“乡下出身”的卑微,涂抹不掉她杀夫的罪行。东京象征着处处是商机,可能性无限的大都会。正因如此,它更是个争妍斗奇之地,名人在高峰时,极力想掩盖不光彩的过去,而要揭名人底牌者,则像苍蝇,日夜缠绕,伺机攻击。


然则,为了遮掩过去的污点,成泽民子逃脱不了一次又一次犯罪的可悲的循环。


对于无法弥补的过错,人总有某种自我慰藉的错觉:忘掉过去便可重新出发,选择另一条路就可获得幸福。君不见现实生活中,文人骚客也好,商界政界,历史片段也记载着拼死不肯认错的人物。无他,人的潜意识认为只要不回头,便可以快乐下去。松本清张强调的人心复杂程度,今日看来,可真是跨时代和文化局限的匠心独妙之作。


到了最后,我不禁对女主角有了怜悯之心。那句“一个已经染了黑色的物体,之后再怎么染,都不会上色了”,尤其在脑海里回响不绝。


黑与白、真与假、真相与假象混淆的噩梦中,有成泽民子茕茕孑立的身影;我们仿佛听见了唱着悲歌。野兽之道?它像困兽器多过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