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期间不甚为人注意的小插曲:某区反对党人在面簿发布三名区内的老者,说他们生活艰苦,不获支援,拾纸皮,捡残菜,三餐不继的“实例”,图文并列,引来卸任议员举实际情况反证,不齿利用弱势者的下策,以遂竞选目的之作为。
两组照片,一组显示前来慰问者可怜推纸皮的阿婆,帮忙她提拿东西;一组显示一对老夫妇与一堆纸皮杂物合影。这对夫妇的照片,被其他网站转用时,脸打上了黑格子。
这三名老人家,不会预想到自己“被成为针锋相对”的人物吧。
借对弱势者怜悯之名,就能公然对他们如此上传,作如此的隐私侵扰吗?看似释出恻隐之心,实则私心自用,这是为人之有所为有所不为之分别了。
在大选期间,手机里不时传来老年人在小贩中心收碗碟,或在街头吃力地推纸皮车的组照,控诉社会不均,老者不得其养,甚是刺痛人心。在转发这些照片之前,试问可曾动过一丝善念,那些沧桑脸孔,可知被拍摄的意图?
显然他们是在工作中被拍的,自此被一而再的复传。而转发者往往又根据个人意愿,按语评说。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社会上确需有人不断关注反映,不断发声呼吁,不断给予老弱群体接济,寻求解困之道。摄影上传亦是一种表达方式,然而,角度取舍之际,心里即便有同情,难道一点都不在乎给予在公众场所工作中的他们,应有的尊重?
1980年代初在上海街头,秋风瑟瑟,一名老婆婆推着小车卖烤番薯,我买了一个,与她言谈甚欢,我举起相机欲拍,被老人家阻止了。我心头一凛,她竟然说:“别拍,这一点尊严我还有。”
最近和友人聊起,过去她不时去探望的牛车水拾纸皮的老人家早走了。她是在街头认识这名红头巾,经过几次交谈之后,才彼此有所亲近,不时去探望。尽一己之绵薄,给予老人家些许关怀。老人家或许会不在意,但她绝对不会私自把一张照片上传。
旅居英国的意大利行为艺术家Franko B ,一个光头,一身刺青,以自身的血作起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在众目睽睽与摄像直播之下,赢取艺术家的荣誉。收到一本他送来的摄影集Still Life,收录他镜头下的露宿街头的作品,调子反而是平实安静。
他从不会去干扰这些熟睡者,不会拍摄这些露宿者的脸孔。在他的艺术生涯里,从意大利流浪到英国,曾经街头露宿,也结交露宿朋友,他们每一个人都自有人生的遭遇和尊严。生活再困窘,都作为一个人努力地活着。
网络化的高效,人人刹那间可获取统领一切的快感。人们对于弱势者出于所谓怜悯的挪用,能否按指之前,为那一张沧桑之脸,稍微着想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