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糊涂,竟成公案”——晨读早报副刊,今年96岁的黄永玉,77岁的陈瑞献,报上雅集,作为早报“庆祝新中建交30年”人文对谈系列开首篇。一段不为人知两国艺术大师交往,彼此到底见过或不曾会过面,各有说法。这独特的效果,使我禁不住哈哈几回。


30多年前,黄永玉托人转交给陈瑞献的一张名片,陈瑞献始终保留。我所知道现在的瑞献,身边物件几乎清理捐送,清净无比,一张名片却珍惜如玉,或许真是缘分到了,他们竟在报上以翰墨雅集,留下佳话。


见或不曾见,这一对在黄向京笔下,中新艺坛“友谊火花两璀璨”的忘年神交之情,或可引来陶潜之言:“其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名片上留言“瑞献仁弟,问你的好,希望我们很快见面,望来信。”褪色的蓝墨水字迹,让我们想知当时在中国已是声名俱重,年届耳顺的黄永玉,对一个40几岁的晚辈,何以那么器重?


这,我们当然不得而知,名片上寥寥数语的召唤,经已足见一个大成就者的慧眼和心量。瑞献好友已故罗马尼亚大诗人索列斯库,只因德国哲学翘楚海德格在其书上题签“喜见青年作家索列斯库”,索氏惜之如玉。前者之“望见”和后者之“喜见”,其中真意,岂有分别?


陈瑞献之艺术与思想造诣,明者明其道。国小并不局囿他的远大抱负,他以这个热带岛国为出发点,整个世界为他的腹地,扎根在强大的中华母族文化里,与世界各地不同的文明双向交流,创造出具有世界性观瞻的艺术。早在1993年中国出版五大本的《陈瑞献选集》,国学大师季羡林老先生在书序中称 “他(瑞献)代表着东西文化的未来。”


神州大地是瑞献心目中的血脉与文化原乡,30多年来,他在中国各地留下的艺踪,成绩斐然。如承古人之典范出新貌的《三峡刻石序文》,立碑长江石门山头;青岛小珠山“一切智园”大地艺术馆,气势磅礴;而当下仍在创作中的漳州七首岩禅寺艺术群等,从不言歇。


瑞献三峡刻石, 获颁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水晶奖,威尼斯双年展圣马可广场挥毫,北京个展,笔者都在现场。北京政协礼堂画展,记得时任中国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莅临观展,在瑞献挥毫时,场内有人说“大师挥毫,下笔威猛,笔墨乱飞,请主席站远一点。”贾主席不为所动地回应:“不,我要沾一点大师的仙气。”


2014年笔者出版《天行心要——陈瑞献的艺踪见证》,复于2017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国版,一步一见证,陈瑞献在中国的步履,亦悉数收纳书中。这些访问录和特稿,《联合早报》副刊都是以绝佳版面呈现。


沈从文和黄永玉,都是我倾心的大家。我曾兴游他们的故乡湘西凤凰城,沱江畔文物馆里浏览叔侄俩的艺踪,黄永玉侍护表叔备至,更是记录者,而他30年前,托人转交来新加坡一张呼唤的名片,却是以心量埋下种子。大国小国,在文化的天地里,了无界限。他们的成就辉煌,值此人生“醇酒霞年”的阶段,仍是溢美留香。


公案不必求强解,但我在哈哈之余,仍禁不住借用板桥先生来凑兴:真是“难得糊涂”,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