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断期间不让串门子,于是独居的人面对长时间的独处,相反的家有老小的家庭则背靠背脸靠脸朝夕相处。居家办公同时要照料孩子线上学习起居饮食大小家务,一不小心把生活过得像煮糊的饭,稠稠黏黏的,没有粒粒分明的香甜,只能果腹。


在这段期间,到超市买粮或出门跑步成了难得可以独处的时光。穿上运动服、跑步鞋,把耳机勾在耳后准备出门跑步的动作,都会给人一种暂时跳脱日常的喜悦。更何况做剧烈运动不用戴口罩,更有一种偷得自由的快感。我喜欢从住家沿着河道跑到黄埔河和加冷河的交汇处,以河边的水江庙为坐标,来到庙口就可以伸伸腰喘口气再打道回府。


跑步时常常会留意到其他单独出行的人。在河道桥上,一个老人每天早上都会拎着一袋面包在喂鱼。或许是一个人吃不完一整粒面包不想浪费,习惯了与鱼分享。水里鱼儿簇游抢食生机勃勃的画面和此刻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距离的生活画面显得悬殊。


有人拿着钓竿在桥下河边垂钓。在高耸组屋的包围下,他倒映在河面上的身影显得很长很长。一根钓竿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相辅相成,提醒着我们那个曾经是沼泽地住着原住民的加冷。据说莱佛士登陆时新加坡岛上住着1000个居民,其中半数是当时住在加冷河口,以捕鱼为生的加冷人。捕鱼是这座岛国的DNA,不管国家多城市化组屋建得再高,凡有水之处必可见到垂钓者。


有人说,眼前疫情笼罩的城市,像美国画家爱德华·霍普的画。他画咖啡座里独自喝咖啡的女人,公寓里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少女,无人影的纽约中央公园。他画出了人类社会凝固在空气中的寂静,不管是拥挤的城市还是无人的郊外,人类最终要面对孤独。疫情中的我们不也在学习孤独吗?人与人之间最安全的距离,是六尺、一米还是两米?心与心之间的安全距离又如何衡量?


进入地下隧道,从昏暗的远处浮现一辆堆满纸皮的推车轮廓,渐行渐近。直到擦身而过,才看见纸皮背后正在使劲推车的驼背阿嫲。独自在这座城市穿梭拾纸皮的阿嫲,知道这座城市的喧嚣与寂静。她不慌不忙地低着头推车,稳健地从黑暗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