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打小清贫,父母又没受过多少教育,寒舍当然绝无可能有任何“藏书”。否则,母亲不会为了让我参加小二那年的讲故事比赛,四处张罗着去向亲戚借书供我参考挑选。
从为数少得可怜,和母亲的爱心成大反比的破卷残页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勉强能凑齐且还算完整的一个小故事——“铁棒磨成针”。那时,我还不知道谁是李白,更不知道什么是诗。我只知道:老婆婆的“针”,似乎和母亲日夜操劳的针车、针线有着某种联系。
小五那年的华文老师吴良美先生,特别鼓励小学童阅读课外书。他按班上人数乘以二,向乡村学校的图书馆借了68本故事书,让同学们各取两本回家阅读,一周后再互相交换。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那么多书,那股日以继夜的兴奋劲,驱使我在一周内就把全班的书读罄。可吴老师原先设定的却是每人每周看两本,68本书是34周分期完成的“作业”。须知:寡民小国的学制是一年上课40周,砍头切尾后大概也就剩下34周,吴老师苦心安排的是整整一年的读书计划。想想,后来陪伴我一生的读书爱好,起点许是因为窘迫和匮乏。
初一那年,刚领薪水的表姐领我去黄金戏院观看本地电影《桥的两岸》。因为离进场还有三刻钟,便到一书局消磨时间。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书局,兴奋劲立马爆表。表姐见我一副痴迷样,便让我在架上选一本。小小的手指依恋地划过一张张排列整齐、印刷精美的“脸书”,不在曾给卧病外公复述过的《西游》《三国》《水浒》上停留,却被几页目录给吸引住——上边出现了很多很多次“铁棒磨成针”那位男一号的名字。因为李白,我拥有的第一本书是《唐诗三百首》。
老实说,那时也还不知道什么是诗,只觉得音节整齐有致,声调铿锵悦耳。初中二在工艺制图课的画板上读到学长们涂鸦的打油诗,竟也装模作样地附庸风雅起来——将校内传颂甚广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养儿十八要当兵”原本的八句,衍生成八十句的长诗。莫非“读过唐诗三百首”,真就“不会作诗也会吟”?诚然,那不是诗。
第一首真正的诗,怕要迟至初中四那年才吟成。1979年11月,新加坡剑桥普通水准会考华文试卷前一天,习作《鹰》在《南洋商报》学生文艺园地刊登了。这真是促使我持续用中文读诗写诗最大的动力。
上期拙文《吃喝玩乐》尝言:我之“乐”大部分源自阅读各种各类闲杂书籍,今日看官才得以窥见——我的诗书之乐非但得之不易,读来还颇为坎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