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箱倒柜，想找一张旧照片，证明我跟密驼路的关系。可是，花了半天连半张也找不着，这才蓦然醒悟，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相机是奢侈品，哪像今日那样，随时随地掏出手机又拍又录像，已成了家常便饭。


那是个“黑白两道”在街头巷尾活动的时代，也是左有共产党右有私会党的时代。我老家同排不上20间两层楼旧店屋，几乎家家都有各自的故事。最著名的当然是被列为古迹的第一家海峡华人教堂，后来改为修车厂，如今成了雕塑广场。


同排角落头那家有个做“暗牌”的，另一家杂货店的一对兄妹透过当局安排，公开在报章发布悔过书，决心要脱离某某思想小组……


左邻是家金庄，短短五年内，被不同团伙的持枪强盗抢了两次。第一次是在1973年的一个上午，我刚到报馆不久，妻子拨电通知，金庄被抢，她抖着声音说，听到一下类似炮竹声响，没想到是强盗开枪，幸好没伤到人。两案后来都被侦破，当时劫金庄之风极盛，警方疲于奔命，我们也跟着他们忙得团团转。严刑峻法控制军火枪弹，配合出台多项防范措施，直到90年代以后，类似劫案才受到控制。


右邻二楼的酒吧，经常半夜三更扰人清梦，醉后殴斗事件司空见惯。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80年代初，酒吧打烊后，两批私会党徒因为吧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还乱抛“硝酸弹”。硝酸弹是用空灯泡注入硝酸制成，是私会党常用的“武器”。警方后来捉了十多个“小义和”私会党徒，破获600多个硝酸弹，在当年是颇为轰动的新闻。酒吧后来发生谋杀案，最终被吊销酒牌。


对面后巷像个“四合院”，非法与合法的木屋栉比鳞次，密不透风，七早八早闹哄哄的：专收“十二支”的阿嫂挨家挨户尖叫着开奖号码，还有头发梳得高高油亮、口里叼着烟的“三星仔”，满脸杀气穿金戴银的大耳窿，还有衣衫不整、烟圈喷个不停的烟花女子……


路经这条后巷，难免会被拦问道：“踢拖多落”（福建话，即在哪里“混”），无论答案是什么，不是挨骂便是挨揍……龙蛇混杂的年代，只要一念之差，把持不住，不是往左倾，便是向右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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