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时期,香港暂把西环的中山纪念公园用作检疫场所,公园的主角是孙中山,于1925年3月病逝于北京,斯时也,“临时执政”是段祺瑞,幕后掌权者是张作霖,但最初邀请孙中山从广州北上的人是“倒伐将军”冯玉祥,孙大炮人未到京,他却先被赶下台。北洋政府时期的权力更替如走马灯,远远不如今天的香港特区政府是铁打的衙门,任你几百万人走上街头,没有半个高官会问责下台。特区胜北洋,感谢老天,时代终究在“进步”。
孙中山死后,段祺瑞写了挽联:“共和告成,溯厥本源,首功自来推人世;革命而往,无问始终,大年不假恨苍天。”他和孙中山,一个是大军阀,一个是政治家,但在清末民初的混世里有过诡异的交集。孙中山革满清的命,清室在退位和不退位之间犹豫,段祺瑞时为第一军总参谋,本来要替皇帝攻打乱党,他却带同手足发布《北洋五十将乞共和电》,之后再发《乞共和第二电》,威胁带兵进京,吓得隆裕皇后同意宣统滚蛋。他的用意在于帮助袁世凯,却亦助攻了孙中山。
在北洋军阀里,段祺瑞算是“清官”,外号“六不总理”,不抽、不喝、不嫖、不赌、不贪、不占,无房产,无积蓄,言谈古板,作风严谨,好作诗、学佛、下棋,但也有好几房妻妾,可能觉得非如此即无面子。他也爱打麻雀,每晚都要搓八圈。
段祺瑞下围棋时喜赢不喜输,棋友们都故意让他略胜一两子,唯有少年吴清源赢了他,把他气得吹须突眼。至于打牌,所谓“落场无父子”,谁也不让谁,甚至还有人敢出老千骗他。某回,有两人同桌换牌,被站在段祺瑞旁边的人发现抓住,老段一瞪眼睛,正待发作,却只突然扔下一句“太难了!太难了!”便起身离座。
原来那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手下,或许老段深感人性险恶,在牌桌上,在钞票前,手下不懂报恩而反欺诈,而他自己又欠缺知人之明,一个“难”字,道尽沧桑,他不忍也无脸追究两人。
日本鬼子占领天津之后,段祺瑞闭门避开合作,后更南下上海,继续日日念经写诗下棋打麻雀。1936年,他死了,71岁,死前留下“八勿遗嘱”,提醒大家,“复兴之道,亦至简单,勿因我见而轻启政争,勿空谈而不顾实践,忽兴不急之务而浪用民财,勿信过激之说而自摇邦本,讲外交者忽忘巩固防务,司教育者勿忘保存国粹,治家者勿弃固有之礼教,求学者勿骛时尚之纷华。本此八勿,以应万有。所谓自力更生者在此,转弱为强者亦在此矣”。
他死后,有一道挽联写得好:“佛法得心通,知并世英雄,成败一般皆画饼;人间谁国手,数满盘胜负,江山无限看残棋。”
而今世局更如残横,想想老段未被实践的“八勿”,我们能不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