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一家咖啡店,伫立在那里少说也30年了。孩子还很小的时候,有次在那里吃饭,小孩离座上洗手间,不一会就哭丧着脸倒回来,吵着要回家。问原由,原来嫌那洗手间太脏,急着回家解手。从那次起,一直到他长大成人,坚决不肯再踏入那咖啡店的洗手间。
那洗手间确实是脏。这么多年来,咖啡店也曾整装过两三次。修缮后,大概依据“无需太大空间”的名言推理,原来已经小到拉撒之声相闻,摩肩擦臀出入的洗手间变得更“不人道”了。从缩小无偿空间腾出来的面积,竟足以增添可供出租的熟食摊位。生意人即使不谙经济学建筑学,在实践中落实回报最大化的能耐却是真枪实弹的。
那咖啡店的洗手间,唯一让我觉得可以凑合着用的一次,我特别记得,就是沙斯祸起,政府津贴民营食肆的公用厕所装修,然后贴上“新加坡OK”的时候。但那也耐不了多久,墙上标签贴痕犹在之际,洗手间的脏乱早已挥之不去还复来。
这种30年依旧,绝对不是孤立的个案,更不是最不可告人的实例。经常光顾同类咖啡店、巴刹、小贩中心的国人,您懂的!只是,时日久了,司空见惯,不正常的,普遍了就变正常。我们与其说是包容,不如说是无奈。平日里能避则避,实在太急,也只能忍了;不是忍住下身的急,而是忍住刺眼腥鼻脚下践越不过的一滩一渍;如今还要再加上肉眼见不着的,冠毒的不散阴魂。
冠毒笼罩,官府环境卫生整顿的动机又被引起;比之前科的沙斯,疫期长了,生意额降了,安全距离严了,消毒要求密了,又岂是换一张“SG OK”的标贴了得?
90年代初,有商人介绍了一种专门给老旧洗手间整容的美国技术,无须敲打墙地瓷砖,无须更新卫生洁具,只需特制涂料配合现场电镀作业。想到正好给本地脏乱的公用洗手间来一次省工省时的改头换面,建议他先把技工、器材与材料带过来,找个待拆小旧屋示范。小规模示范结果良好。紧接着把洋技工带到一家邻里咖啡店吃饭,顺便让他看看未来真正要修整的目标。憨直的洋技工一进洗手间,吓得连跑带跳,嚷嚷着赶快打电话给环境卫生部门投诉,说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拆掉都唯恐不及,还想给它整容啊?当下他饭也没胃口吃,径自回酒店,隔天就回国汇报噩耗去了。
算一算,桃花笑春风,就这样也依旧了3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