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这是中唐诗人韦应物的绝句《秋夜寄丘员外》。写得清淡空灵,韵致悠远。幽人,指隐居临平山学道的诗人的朋友丘丹(“丘”与秋同音,故曰“怀君属秋夜”)。诗歌末句“幽人应未眠”,纯为诗人的想象——“将心比心”的合理想象。缘何“未眠”?因山空夜静,松子坠落入耳动心。有翻译名家英译末二句为:“As pine cones fall in empty hill / Hermit, you must be listening.”耐人寻味的谜底遂“揭晓”了。诗歌之难译,由此可见一斑。
如果说唐朝诗人韦应物借松果坠落怀念“幽人”好友,那么,台湾现代诗人余光中的《一枚松果》,则直接写松果(别误会那是“咏物诗”。松果,不过是诗人接通灵感的“中介”耳。),诗歌起笔先写“一枚松果落在我头上”,接着渲染周遭氛围并“端详”松果,引发联翩浮想:“小小的松果未必有意∕冥冥的造化未必无心∕用一记巧合将我拍醒∕天机半吐快到我唇上∕忽然,再惊于一声鷓鴣。
诗歌极富禅机。山空松子落,巧的是落在诗人头上——冥冥造化究竟有意或无心?
幸好只是一枚松果。若是苹果掉在头上,可大不妙。又幸好当年苹果并没砸中牛顿先生的头,否则老牛头晕目眩之余,哪还有心情思考苹果掉下来的万有引力问题?
还是说回松果:这可爱的“松树之子”。由于呈圆锥形,故英文称之为pine cone。其实它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塔——其“母亲”松树不也像高耸的塔?我爱松果,爱这大自然的艺术结晶。所以,漫步松树下,看漂亮的必捡回。案头一摆,便是清幽山林。
可这么精巧的艺术品,却又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因松果也有实用价值:它是上好的生火材料。对于我这个“另类火头军”(家中取暖的壁炉由我掌控)而言,要将所喜爱的大自然杰作硬生生送进壁炉烧成灰烬,无异将艺术残忍地火化。
两相权衡,只好采取去芜存菁之道:长得“很艺术”的留着摆设;长得不怎么样的送进火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学生时代读朱光潜《我们对一棵古松的三种态度》,真、善、美三者开始在那个少年脑里晃悠成似懂非懂的道理。想不到如今道理就在眼前,却已变奏为“我对一枚松果的两种态度”。至于另一种态度(真),不提也罢。
奥马鲁的kiwi大概没想这么多。星期天集市里,偶或可见老头或少年摆卖松果。一大袋纽币10元(约9新元)。当然是供壁炉生火用。卖者也好,买者也好,都本着实用态度——“善”莫大焉!
至于美——到松林去吧。奥马鲁南部的Herbert和Hampden有两大松林可供寻幽探秘。“山空松子落”“幽人”在camper van里头……呵,彻夜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