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地方,周围有三座山。前面武吉知马山,后面武吉甘柏山,旁边武吉巴督山。20多年来,从来没有比最近这段日子感觉对身处的环境有更多了解。


或许这也是冠病疫情下,病毒阻断措施造成生活简单所带来的意外收获吧?我们常常对山高水远异国他乡的事物更感兴趣,而忽略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这一方水土,其实充满许多未知的情趣。


之前,当然知道我天天对望的武吉知马山那场战役对岛国历史的惨痛教训。英军举白旗在福特汽车厂向日军投降那愧疚场景,如今在我家大路边的半坡上仍历历在目。武吉巴督山顶当年那座日军强令英军战俘建造的所谓“忠灵塔”,虽然早在日寇投降前已摧毁,但战俘血汗铺筑的121级台阶犹在,叫人上下其间依然感受历史的厚重。


没错,这些都是我熟知的。但武吉甘柏山及其周围乡野的前尘往事,却是近来夜以继日挖掘文史资料后才有的惊喜发现。那许多恍如隔世的实景照片,追踪了甘柏山四周莽荒年代、碉堡防卫、山村农耕、工业发展,到农田厂房让位、两代租屋拆迁,一直到近年私宅公寓高楼林立的嬗变。我从互联网上凝视着,其间种种沧海桑田,物非人非,有时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其实这也是岛国城市化遽变的另一写照。


近来不时往山景花园住宅区高地一带散步,登高望远,遥想当年此地山乡风情,也缅怀去世已经10年的波鲁宁(Dr Ivan Polunin )。当年我随自然学会的朋友去造访他那隐匿于惹兰德玛万高坡的丛林小筑,观赏他半世纪的东南亚粗陶收藏,听他娓娓谈述乡野时代上山下海拍摄自然生态纪录片的有趣故事。坐在密林幽谷间的凉台上,鸟鸣啁啾,耳际传来淙淙流水声,原来这是他亲手凿土开渠从甘柏山引下的泉水。我听着像天方夜谭,神奇而又浪漫。波鲁宁90高龄过世之前,我曾三顾小筑,只为了到那凉台听泉水,听他说故事。这位在上世纪40年代从英国南来最终入籍岛国的可爱学者,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和那武吉甘柏的山泉水一样,他活成我心中一则神话。


波鲁宁说:“在这凉台上,我曾经可以眺望武吉知马山,自从你们那里一座座高楼公寓拔地而起,我的山景都给你们遮挡了。”我听着虽有些难过,却也艳羡他那隐士般的山居岁月。


如今我常在三山之间闲逛,从这山望那山,总有心得。或从那山望这山,甚感惬意。想起曾国藩说:“坐这山望那山,一事无成。”颇不以为然,于我而言,煞是:坐这山望那山,事事皆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