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坏了。为了让学生提醒我这讲课讲到兴起时,连家都会忘了回的人,我指着手腕对学生说,时间止息了。一时鸦雀无声,一眼望去,全是男生。换了另外一班,我重复同样的动作和话。这回,一位女生立马回:“说得好有诗意啊!”我的表有了诗意的死亡,也该瞑目了。
电影《奇幻人生》(Stranger than Fiction,也译《口白人生》)的开场白如此道:“这是一个关于名叫Harold Crick的男人,和他的手表的故事。”关于手表?我晓得电影经常带动观赏者做多方的窥探思考;阔至宇宙万物,细如自我意识。但手表呢?除了计时功能,一般都被我们视为点缀生活的配件而已,名牌货更是很体面的装饰。
Crick这国税局的审计员带着手表,过他高规律又格式化的生活,每天的作息拿捏都准时完美。每天牙齿刷76次,走57步一个街区,赶8点17分的那趟巴士,就连睡眠,也是铁定在晚上11.13。度日精准无比却淡如死水,枯燥单调。
直到Crick调整了手表的那一日,他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旁白般不停地念叨着并预测他的生活细节。对于洞晓他的声音,除了惊诧不已,更令他他惊恐万分——尤其是当声音告知他即将去世。
原来这声音是属于著名小说家;一个嗜烟如命,自我封闭,有自毁倾向的Kay Eiffel。Crick是她笔下的人物, Eiffel有意让他壮烈地死去,一如过往的小说人物的下场。Crick得知真相后,一反常态,积极地阻止被灭的厄运。最终,小说家放弃了处死这人物的情节,Crick也挣脱了每一件事都要计时的死板思维。
原本两个不相干的人物,通过了一只手表而相互进入了彼此的现实平面,从各自的观点层面,转入了对方的世界。这一切,通过Crick手表,暗喻时间为架桥,使得毫不相干的人与心理景,贯穿融合起来。
Eiffel决定让故事人物活着,旁白在Crick的耳边自那一刻不再响起,因为他开始主导掌握自己的生命,要回了叙述权,修改了人生的脚本。电影结束时,Crick新结交的女友,为躺在医院的他,在被包扎的手腕上,画出一个手表的图案。
真的腕表,他也不必带了。因为美善与真实的时光,他都遇上了。Crick不再是过去那个有呼吸却被时针与分针控制着的一具行尸走肉。如电影画面呈现,人在每一个支持的拥抱、真心的亲吻、释放的哭泣中,有了美好情愫的经历,才实实在在地活着。走过时间,眷顾之情都溢于言外,Crick也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意料之外”。因此实体手表在片尾消失了。因为这仪器算不准荒谬怪诞的事,何时会发生 。
我的手表没离奇的故事,我只在每一个小日子,书写着不同的小故事。情节都贯穿着许多人,认识或不认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