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灯火
比我年长的马来西亚诗人黃远雄在面簿写了一帖:“去了一趟医院挂号,发现问诊群中像我一般高龄的病患者几乎比比皆是,內心若有所失,一阵惆怅!”
曾经埋怨时间步伐太缓慢,后來岁月追赶上來並肩同行;冷不防一个疏忽,时间已远远在前头,只留下聊胜于无的一具沧桑、松弛皮囊和回忆,空调似有还无地游荡。
去了一趟医院,决定贴上年轻照片,抚慰自己。好好自恋一下。
文字下面,诗人果然贴了两张经已退色的照片,但定格的容颜却倔強地抗拒光阴的刷子,青春是磨擦不掉的。老旧的照片,不屈的青春,在诗人的文字底下,似乎相互矛盾又显然握手言和。
对于时间步伐之少年缓慢,中年並肩与晚年超前,黄远雄的喟叹,宛若秋色山道上偶闻的一声向晚寺钟,惊动寒鸦也拂落萧萧红叶,让人蓦然发觉,林木枯瘦之后就是入冬的山体。
但我猜诗人黃远雄的岁月感触,更多是身在医院的场景所触发的。换个空间,心情的岁月温度和心理速度也会有所起落的。
不是吗?就是如此巧合,面簿同时也给我抛回了一叠南大同学两年前来新山相聚的欢愉照片。其中一张,我动作夸大地站在新山华族历史文物馆的大厅时间轴前,以极轻松的语调,向难得拉团来“联邦惹呀坡”新山的新加坡同学介绍柔佛王朝的甘蜜历史,那肯定是我多年来唯一的搞笑版导览,随兴动用尘封多时的工管系小故事与语言典故,逗得大家见牙不见眼。
环伺的同学过半退休发线后退两鬓泛白,他们平日在狮城相约唱歌聚餐健行,年度常办活动是慈善筹款慰老扶病,大动作是组团周游列国。以年度系名开设的WhatsApp群里人声热闹图文不绝,医药保健与美食传闻最为流行。
笑声朗朗的照片上我还不忘效仿今日潮言潮语,植入光鲜文字:
“我们嘻哈,因为,曾是童鞋!”
的确,老同学聚会往往是最逆龄的时光,仿佛一个后空翻,便回到了40几年前的云南园,谈笑无忌,岁月生鲜!
躯体与心理在岁月的越野长跑上像极了乌龟与白兔,齐齐抵达终点的例子极少。老来让身躯放慢,心理要半途瞌睡青春美梦,又有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