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小丛翠竹,叶子已然扶疏有致,还“鞭”出许多根竹笋。不负我所望,去年仲秋时分移植到篱边,如今已顺利茁壮成长。


我这一生,可谓居不可无竹。数十年前在甘榜老家祖父种了两大丛竹。嫌它太粗,后来买了两丛细的,分成两处装点庭园。搬家时父亲挖了一小丛给我,从此它和我形影不离,辗转在不同的高楼相依为命二十余载。搬家后因寄人篱下,只好送给组屋楼下“乐龄角落”,由老人看管。


旅居奥马鲁,念念难忘此君。三年前栽下的华西紫竹已竿繁叶茂。后来在奥马鲁特别集市上,又向一位摆地摊的中年kiwi妇女吉尔(Jeer)买下眼前这丛翠竹。


奥马鲁每月第一个星期天有特别集市。其实也不过多了一些摆卖盆栽、纪念品、手工艺品等的摊位。吉尔主要卖香草和室内植物盆栽,以及她亲手制作的陶土手工艺品(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奥马鲁陶艺家)。


话说前年夏日逛集市,见其摊位有一束十余竹竿:每竿高度约三四英尺,直径约二公分,粗细如一般洞箫。竿竿翠绿如玉。问她:是你家里种的竹子?答曰是,又曰若感兴趣,下个月初的集市她肯定带一盆卖给我。


足足等了一个月。星期日上午急不及待赶往集市,果见摊位摆一盆两竿我从未见过也不知其名的竹子,竹竿绿得抢眼,竹叶匀称秀美,在我面前站成一幅立体的文人墨竹。心下大喜过望:没想奥马鲁竟然有如此修长宜人的翩翩君子!价钱,不过区区五新西兰币。


将竹子扛回家。也没仔细考虑,当天即将它移植在靠南的篱笆旁。于是天天浇水,日日观察,“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巴不得立刻能见到篱边翠竹临风玉立,潇洒如竿竿遒劲的蒲华。


谁知夏末时分,两竿竹子却转为黄色,旁边小笋也已枯萎——戏唱完了。好容易盼到另一月头集市。没想吉尔的地摊又摆出一盆两竿。向她报告“噩耗”,再将那盆买下(好心肠的她原本要当补偿送我)。回家移植不久,秋天早举行隆重的换装开幕大典。入冬前收拾包袱返热带岛国,心里,犹自挂念那两竿宝贝究竟能否挨过漫长的“冬之旅”。


近半年身在热带岛国心在南太平洋岛国——在奥马鲁南山小筑小小的庭园里小小的竹子旁。即便睡梦中也有竹影婆娑拂我以阵阵清凉。梦醒,原来是那台空调开的小小玩笑。


暮春回来又见竹子。我看着它,无语。它看着我,也无语:它其实是“无法语”——无枝无叶怎挥动手语?


拨个电话给吉尔,要她再培育一大盆,一个月后载给我。“运”竹子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原来是吉尔的老公。我叫伊凡,他自我介绍。又补了一句:俄罗斯人(伊凡诺夫?契诃夫笔下的人物?)


这回学乖。择了个良辰吉日,栽下一段种竹沧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