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初,B和H夫妻俩就锲而不舍地训练13岁的儿子学习出外散步。起初,儿子走在前方,B躲在一角守护,H则留在家中守候。经过无数次的反复训练后,他们终于可以放手让儿子独自外出。这对孩子和父母来说都是极大的突破。


作为B的面簿友人,我有幸透过他的贴文、视频和照片见证他们辛苦耕耘后所获得的大小成果。最近,有一张照片特别引人注目:上框是H依在组屋长廊的墙桓目送儿子远去的身影,下框是儿子挥手告别的背影;远距离的H身形微小,面目模糊;近距离的儿子高头大马,身形壮硕。两个画面拼凑在一起,一远一近,一大一小,相得益彰。


我虽然看不见H的神情,但可以想象她凝望孩子的背影时,那种既欣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却又不敢声张的心情。这其中蕴含着多少的忐忑不安,又饱含着多少的厚望衷情?当事人无法言喻,局外人更是无法理解,唯有曾经自闭沧海的父母可以心领神会。


这张照片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背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它让我联想起台湾作家张晓风的散文作品《我交给你们一个孩子》。作者在文中描述了儿子在入学的第二天就自己走路去上学的情景。她写道:“我其实仍然可以像昨天一样,再陪他一次,但我却狠下心来,看着他自己单独去了。”她站在住家的阳台目送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人怔怔地望着朝阳落泪。


当时,作者所担忧的不仅是孩子在纵横的街道上行走时可能遭遇的凶险,还有台湾的国民小学所提供的教育素质以及社会环境对孩子的道德品行所产生的深远影响。于是,她在文末问道:“世界啊,今天早晨,我,一个母亲,向你交出她可爱的小男孩,而你们将还我一个怎样的呢?”作者所交给马路、学校和世界的,是一个心智健全的孩子,她尚且如此忧心忡忡,更何况是拥有自闭儿的H呢?


作者深知孩子有属于他的一生,是父母不能终生相陪的,所以选择了放手。B和H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既然无法为孩子遮风挡雨一辈子,与其一直呵护备至,不如早点让他学会独立。他们竭尽全力训练儿子的目的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够逐步融入主流的世界,以后有能力去养活自己。然而,要训练一个自闭的孩子自立更生谈何容易?这除了需要父母亲付出极大的心血和代价外,来自社区群体的支援和接纳也是关键的成功因素。


当尽本分的父母们放手将自闭儿托付于学校和社会时,世界预备好接收了吗?之后,世界又将还给他们一个怎样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