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卖书活动里遇见几位文友,都是中年人了,我随口问问,喂,我想搞间书店喔,有没人有兴趣?


竟然一呼百应,个个都说“预我一份!”。感动到我。


也许只要做过文青的人,即使到了“文中”甚至“文老”年岁,心愿未了,不忘初心,仍然怀抱着做做书店老板的浪漫心情,就算只是过过嘴巴上的干瘾,亦是精神满足。


但我是认真的,在积极寻找店面,亦在探听书的货源,新书旧书,港书台书,都在努力向书业朋友探消息和协助,一旦有了八成把握,便行动。周星驰说的,“时间系唔等人架!”,再不落实书店心愿,到了更老的时候,必将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人世。


这时候搞书店或许正是好时机。近一年来,动荡再动荡,多么郁结的时代气氛,年轻人以及不再年轻的人似乎都对阅读多了不少热情,仅看网上,便知道增添了许多读书会,实体的虚拟的,群声切切,讨论纷纷,皆欲在书页里寻找思想的出路或情绪的慰藉。所以书店经常挤满了人,咳,我说的主要是小书店,年轻人涌至,挑书买书打书钉,尤其一些关乎人文思考和时事世态相关的书,更是常被买断,要预约登记等待补货上门。闻说年轻人已经不太愿意去连锁书店了,主要为了政治取态的考虑,连买书亦变成“投票”行为,用脚用钱用心,可见时势之猛烈暴戾,使人不得不用尽生活里的每吋空间来宣泄和表达。——否则更为谷到爆炸。


不知道是真是假,江湖传闻,旺角某些书店每天的营业额高达四五万元,单击计算机,一个月结账便非常过瘾,一手计算更是大赚特赚,此等书店可能已经亏了好多年钱,这回是“一年唔发市,发市当十年”,算是对书店主人的尊严回报。


担心的是:店铺业主一旦知悉,会否见猎心喜,决定,狂加租?


加租加租加租,此乃香港特色,所谓地产霸权,特区的毒瘤癌症,早已扼杀了无数创意行动。三个月前我在太子某旧书店游荡,跟熟悉的老板闲聊,他皱起眉头说,可能一个月后便要结业,老板竟在疫情里加租,一加便是四分之一,若谈不拢,他便要找新店,然后把几万本书转移阵地,而过去三四年培养出来的客路恐必中断。我即时想象搬店时的混乱场面,一箱箱的书,如千军万马地移动过去,“书似青山常乱叠”,而当如箱乱叠,这样的浪漫便不是浪漫而是恐怖了。


幸好,三个月过后,书店仍在原地,老板说经过辛苦谈判,有了折衷方案,勉强能够应付店租,以不变应万变,成本稍高,却仍是不搬为妙。


管不了这么多了。租金也好,市场也罢,从商总有困难,圆满多年以来的书店心愿终究最为重要。唯望很快的一天,遇见我,你可喊我一声: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