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题目,念数字,忆往事,思命理。
一条条手指长的鲫鱼,刮鳞剖肚,去肠清洗,本来还要挖鳃,我妈说,这鱼新鲜,可保留鱼鳃,否则功夫太细,弄不好,把小小鱼头挖破了,不好看也不好吃。
那可是零下气温的大冬天,水池里冰冷操作,够受的。忙活大半天,整顿完了,仔细数一下,正好是99条鱼。那数字“冻”在我脑子里一辈子。
80年代末吧,中国改革开放起步阶段,鱼是从政府已经允许经营的“自由市场”买的。我逛到鱼虾摊位,原想买几条小鲫鱼,炖个鱼汤,就在那儿和摊主讨价还价。摊主是个豪放女子,这些人属于先富起来的“万元户”,财大气粗。她很不耐烦地对我吼道,你们男人就是粘乎,别啰嗦,这些鱼你全部买去,我算一个折扣价!我被她吼得顿时矮了半截,忍气吞声全买下了。不过,她给的那个折扣价挺大方,我一个收入寒酸的大学教书匠,心里头也有感激之情。
鱼贩是决不会花费人工帮你打理这些小鲫鱼的,回到家“活杀”它们(不骗你,四分之三以上的小鱼,从水中捞出来时还活蹦乱跳的),真是一项艰巨考验。当年国内有一句流行语,叫做“脑体倒挂”,99条鱼的故事可充作教材。
我用99条鱼做了一大锅“红烧鲫鱼冻”,冬日里无论下饭佐酒,连肉带骨带冻汁,堪称超一流,一家人美美吃了一个星期。由此体会,“美食”绝非一个不劳而获的概念。
转眼到了90年代初,我来到新加坡。起先家属还未过来,有个周末,我和两个同样暂时处于“单身”状况的男移民同事出外聚餐,我们去了市镇中心一家自助餐馆,每人要了两瓶啤酒,然后就开始大肆“扫荡”。很快发现,蒜茸凉拌的海虾个大且鲜嫩多汁,比我们吃惯的河虾或“基围虾”要实诚,于是专门拿虾吃,服务员忙着补了几次店堂货架大盘里的虾,都被我们仨抢先吃了个七七八八,后来柜台里的领班不得不示意,停止补货。我们清点“战果”,平均每人吃了20只虾,总共报销了60只虾。现场的生动“描述”:桌上堆放的虾壳,其高度接近甚而有些超过了啤酒瓶子(大瓶)。那晚我们的“出格”行为引起周围不少冷言冷语。只道“得意忘形”,孰料饥饿的“失意”也会忘形。
下个周末,三人再相约前去,那家店已结束营业。我们上回吃得太狠了,老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看待这个事例,“脑体”倒是没有倒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