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望向钟表发呆:当生命像时针走了个圆,会不会希望时间让灵魂在这世上多逗留一分钟,多看一眼,多说句话,或多个拥抱给予冰冷一些温度?


4岁的记忆理应模糊不清,但我还记得那一夜,妈妈让我穿上白色衣服黑色裤子,袖口上别了一小块布。太小的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风扇吹出热热的风,嗯,不舒服。还有大人们凝重的表情,跪坐在长方形的席子上。有人绕着那长方形的木板一圈,走到前面对照片深深地一鞠躬,握了握大人们的手,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最后一天,我们穿着白色袜子,走在烫脚的黑柏油路上。太烫了,妈妈把我抱起,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外婆一生太辛苦了。


那是我经历的第一场葬礼。因为太小,无法感同身受大人们的悲痛,只依稀记得在母亲哭泣时,抬头望向她,虽无法用言语安抚但心里想着,妈妈不哭。在那之后,很庆幸身边的亲人一直都健康平安,让不喜欢别离的我,无须面对这种难以跨越的课题。也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走在那烫脚的柏油路上,一路从出殡的起点走到火葬场那终点,是所谓的送某个敬爱的人“最后一程”吧。


20年后,2019年。


那年,几位长辈相继离开,特别是舅舅走得突然。陪妈妈去葬礼,旧街坊、老邻居都来了。坐着坐着,妈妈望着灵柩前的照片突然冒出一句,年轻时的舅舅很帅对吧。后来,妈妈和阿姨们绕棺之后,别过脸走到一旁。回到小辈面前,眼眶泛红,脸上明显的泪痕。


“妈,我须要去看舅舅吗?”过了许久,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待会儿走之前在前面鞠个躬就可以了。”


“嗯,好。”


莫名的,在逝者面前会变得胆怯。我最终没有“看”舅舅,或许是明明新年聚会还如此健朗谈笑风生的人,才短短数月就躺在四块板里,让人不忍直视最后那面。尽管表哥说舅舅走得很安详,并转述舅舅的话,说他退休后享受了近20年的人生再无遗憾,但生命的无常还是让人的日常显得无比渺小。或许也正是那一刻,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在孩子成长的时间里,父母逐渐老去,也总有离开的一天……


在离开葬礼之前,我对着舅舅帅气的照片,深深地弯腰、鞠躬,以示尊敬。愿您安息,愿明天就像您洋气的名字一样,阳光普照,天空明媚。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