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印刻》连续两个月以张爱玲做封面主题,都是一出笼便卖清光,订不到了,只好等待再等待,但有市场便有供应,相信明智的总编辑必再下达印刷令,印爆为止。


在等待的过程里,我又有了新目标,9月下旬,台湾皇冠将出版厚厚两册的《纸短情长》,收录700多封爱玲小姐和宋淇夫妇以及其他朋友的通信,闻说此书辛苦编辑了五六年之久,唯望内容没有丝毫删减,原汁原味,让我们放肆窥探这位民国女子的私心密事。


是的,我们绝对有放肆的权利,对于作家,尤其已经去世的作家,如果热爱,谁都有权对公开的片字只语追寻和玩味到底,——只要别像几十年前的一位台湾女作家,特地搬到张爱玲家旁,深宵夜里偷翻她的垃圾袋便好了。


去年曾有台湾女性主义学者张某用“恋尸癖”三字描述世人对张爱玲的探索热潮,语带不屑,取态傲慢。奇怪她本身亦是“张学研究者”,却不满意于其他人对爱玲小姐的前窥后探,仿佛只有研究权才有探究权;她的研究是严肃的正经,别人的探究却是无聊的八卦。如斯学者,也真跟特区高官的神逻辑没有太大差异。


《纸短情长》我未到手,但有缘读过其中几封短信,寥寥数语,却已感慨万分,可以想见她远在异域,经常急不及待地把所见所闻所感写在越洋信上跟老友分享,期盼得到一些同笑与同哭,而信件的一来一回,往往耗费三月半载,她的心情,亦必悬在海上空中。孤独的张爱玲,虽是自我选择的孤独,却亦足令热爱其作品的人感到痛惜。


晚年的张爱玲,精神状况确令人担心。8年前的10月10日,《羊城晚报》有一篇文章,作者谓曾在洛杉矶见过一位任职于“洛杉矶华语文学联谊会”的吴先生,对方说曾在张氏住的公寓里见过她一面,“当时,张爱玲并不搭理他,她骨瘦如柴,面壁而坐,正独语着什么。开始,他以为她在念佛语,可是细听,不像。他禁不住问,你需要帮忙吗?张爱玲回过头来,有些自嘲地说,对不起,慢待你了,真有点不好意思。请你理解,我在与我的妈妈说话呢。来日,我一定会去找她赔罪的,请她为我留一条门缝。”


吴先生一时语塞,张爱玲又说:“真的对不起!不过,我想你会理解我的。我现在唯一想说话的人,就是妈妈!”


事实上,张爱玲在给邝美文的信里也曾提及,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想象自己跟人在对话,“这个人,就是我妈妈!”


小时候被母亲遗弃,被继母欺凌,被父亲冷待,或许张爱玲的冷漠性格正由此起,用冷漠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围住,却又忍不住躲在墙后,对墙说话,母亲的影子就在她眼前。


可怜的孩子。成大了,老去了,终究仍是。